谁知道不多时苏秋子就急急忙忙赶回来,“不得了,村子里被抓伤的人有十来个,孙家的枇杷子和刘有财最严重,尤其是刘有财,都已经两日没醒来了,那嘴巴黑乎乎的,看着实在吓人。”
此话一出,那顾四厢顾三草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跑出来,“你仔细说,他如何了?”
原来那些猴子冲到刘家之时,他们一家三口也第一时间进屋子去躲起来,只是没想到第二日,刘有财发现这些猴子竟然打开了自家的猪圈门,他自然是害怕这些小猪崽跑掉,当然不舍。
他还指望着这一窝猪儿能卖一笔银钱,还叫媳妇儿子好过一些,因此也不顾芈婆子的阻拦,非得要出去关圈门。
猴子这生物吧,就很奇特,若是不理会它,它觉得无趣,自就走了,若是同他对着干,那必然是要和里分出一个伯仲来的。
然后刘有财火了,气头一上来,完全忘记了那芈婆子的交代,听说是打了那猴子一下,谁知道竟是惹来了猴王,叫一帮年轻力壮的猴子围住,又是拿石头砸。
那时候她都慌了神,只将儿子铁柱藏在那床底下,点燃了枕头,将这些猴子吓退,忙将人拖回屋子里。
“她说起先铁柱爹还好,能与她说话,还骂外头那些猴子,到了下半夜就忽然没了动静,然后耳朵里流了血出来,她是吓坏了,可是因为刘有财出去闹这一遭,外头到处都猴子,她也不敢出去,就只能这样守着。”苏秋子说着,生怕耽误正事,只朝顾小碗催促道:“眼下要的药,都在山里,又到处都是大雪,是找不得的,所以阿拾叫我来同小姨你说,在他房间里找一找。”
顾小碗也急了慌了,照着苏秋子这说来,刘有财怕是内伤呢!“他给扎针了没?你来时可有好转?”
“并不见醒来。”苏秋子回着,一面紧随着顾小碗的脚步,要去一起找药。
可是进了屋子里,顾小碗却是发了愁。
这屋子里他们来拿了被褥去缝补,那药柜子直接被猴子掀翻了的,各类药都混杂在一处就算了,好像那些猴子还当是什么好东西尝了一回,咬得到处都是,如今散乱成一堆,此前匆匆忙忙来收拾,也都只是捧到了筛子里晾着。
她听着苏秋子说的几味药,在数个筛子里翻来覆去,也没凑齐。
眼见着浪费时间太多,便不打算找了,只让苏秋子赶紧先将这些带去。
谁知道苏秋子还没出门,就遇着已经从刘有财家那头来的顾三草,她语气平静地同小儿子说道:“别去了,直接去吴老二家吧,那枇杷子也要药。”
苏秋子不解,“啊?不给铁柱爹了么?”
“嗯,他用不上了。”顾三草回了一句,只别过儿子朝着院里走来。
那苏秋子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倒是檐下的顾小碗反应了过来,脸色刷白,“三姐,铁柱爹他……”
顾三草这才抬起头来,方叫众人瞧见她微红的眼眶:“走了,你说这人啊,咋说没就没的,我刚过去的时候,他看着还精神呢!”
却不想,竟然是那回光返照。
她说完,也不管众人什么反应,只朝顾小碗交代道:“你四姐在那头陪着她,我回来收拾一下,也过去,等这两日村子里其他人好些了,再张罗丧事吧。”
村子里,除了刘有财和枇杷子之外,其余的虽说是情伤,但是断腿断手的,不在话下。
而且除了屋子里被打砸之外,外头能敲得见的粮食,都叫猴子们搬空了,大家怕死都躲在屋子里头,没水没粮食,哪里还顾得上那菊花苗?
现在菊花苗也死了,更意味着接下来的财路断了。
所以村里人的心情就更加沮丧了。
也是如此,接下来几日里,村子里虽再无猴子,却是死气沉沉的,说是哀鸿遍野也不过分。
顾小碗家那头跑掉的种猪没找回来,好在母猪还在,小猪崽活了五头,兔子是一只没了的,鸡虽说死了几只,但当天何望祖去找元宝的时候,就在猴子洞那里找到了。
元宝就守在猴子洞外头,那群鸡就在猴子洞里躲着。
村子里遭了秧,田野里它们也没放过,隔了两日那雪化了后,麦田被踩踏得不成样子,好在没伤及多大的根本。
但这些都不是最让人难过的,还是刘有财因那几头猪殒了命。
他下葬后没几日,就是过年了,只是今年也没了半点节气可言,各家好不容易准备的新衣裳,也叫猴子全抓坏,如今缝缝补补的。
方几田这个村长是在刘有财死后第二天去的镇子上,顺便帮芈婆子找人捎信去肥头县通知石家两兄弟。
这两兄弟也是重情义的,知晓这边的状况后,年也没过就赶紧过来了。
只不过终究是没赶得上刘有财下葬。
兄弟两个过来,同芈婆子自然是抱头痛哭,好不容易顾四厢几个给劝开了,又去坟上,眼泪又掉下来。
几个人都全哭红了眼睛,可怜那小铁柱还在襁褓里头,完全不知爹怎不见了,娘则每日以泪洗面。
这些日子,顾四厢和顾三草轮流去陪着她睡,总是害怕她想不开,本来和刘有财就错过了多年,如今好不容易修成了正果,还有了儿子,都只觉得未来都是数不完的好日子,谁晓得飞来横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