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呢!那独眼男人姓甚名谁,人品如何,咱也先不提,只单看那年纪,都做的桂花的爹了,也不知是怎样想的。对了,方几田那头没说什么?”他到底是一村之长,若是不愿意这独眼男人入赘到村里,鲁石匠也不能不应啊?
顾四厢摇着头:“你说的这年纪大算个什么?如今在大家瞧来,这鲁桂花嫁过人生过孩子,要找的又是愿意入赘的女婿,能有个男的上门来就谢天谢地了,谁还敢挑三拣四的。”
这话于当下这个社会环境,的确是没有错,也是听到这话,顾小碗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总是以前世那个社会思想为标准,却忘记了,自己现在生活的是什么时代。
顿觉头顶暗无天日,神情也黯淡了下来。一面回想起自己从前看过的那几本穿越小说,里面的女主角都是凭着一己之力改变了整个王朝制度,提高女性地位,做肥皂提炼白糖制作玻璃甚至是大炮,看起来一切都那样轻而易举,又很容易获得那些王公贵族们的追捧爱戴。
她们若是到自己这个乱世时代,大约又是不一样的篇章,没准要做个开国女皇帝。
可顾小碗在这个世界几年了,她深知那些小说永远只能是小说,只图一乐,做不得真的,若是自己真按照那小说里的女主们一般,只怕早就被当做妖魔鬼怪上身,活生生烧死了。
而且这真正的生活本就艰难,更不要说是这样一个环境了。想到此,越发忍不住叹起气来。
顾四厢自是不知她在想什么,只是见她一下黯然消沉起来,很是担心,“你别是昨儿熬夜,着了风寒吧?快喊阿拾与你把把脉。”
顾小碗摇着头,“没事,只不过是想到鲁桂花,有些替她惋惜罢了。”她只拿鲁桂花来做借口,但其实又不是借口,鲁桂花虽说没有对她爹安排的这桩婚事有何不满,但事实上她现在的婚姻,就是这个时代女子们的写照。
在家从父再嫁从夫。又或许,鲁桂花从来没有质疑过这样有什么不对,根本就没产生出这件事情对不对的想法。
顾小碗想着,自己是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个社会了,她能做的仅仅是尽量在侄女们的婚事上,多做周旋而已。不想嫁的,她想办法护她们,嫁了的,让她们在婆家不要被打压。
外头传来了何望祖叫喳喳的声音,也不知是在檐下堆放杂物的筐里翻找什么,找不着有些逐渐暴躁起来,扯着嗓子喊:“娘,那个用来刮红薯皮的竹片呢?”
“你拿竹片作甚?”顾四厢问他,一面回着:“就在筐里,想是好一阵子没用,掉底下了,你仔细找一找。”
“当然是挂山药,小姨和阿拾挖了这许多山药来,正好蒸山药糕吃,穗穗姐答应了,只要我收拾出来,马上就给做。”人生嘛,吃喝两字罢了,而且何望祖每天这么努力的目标,不就是奔着一口吃的去吗?
胡杨想是就跟在他身旁,他说话的时候,还伴随着一阵阵犬吠。
屋子里的大满听了,嚷着要找狗狗玩。
顾小碗便抱着大满出房门来,只是天已经冷了,捡了那兔皮帽子给她戴上,小丫头不乐意,扯了两下,最后叫顾小碗一瞪,才作罢,瘪着小嘴老实下来。
屋外,阵阵寒风刮来,果然见着胡杨蹲坐在何望祖身边,何望祖已经找到了竹片,身旁的撮箕里,是一堆山药。
“屋子里去刮,挂完了再拿小溪里淘洗一下,再进灶房洗一遍就够了。”顾小碗本想帮忙,但大满见地上因下了小雨而湿漉漉的,不愿意下地。
何望祖应了声,抬着撮箕就往堂屋里去,荣儿见了连忙要来帮忙,只是这山药哪里敢叫她碰?细皮嫩肉的,仔细涨了疹子。
因此荣儿只能蹲在一旁看,那大满瞧见了,自是要和荣儿挨在一起,从顾小碗怀里挣脱下来。
顾小碗便去同郭巧巧搓麻。
何望祖到底是大了,做活儿虽说不如女孩儿家精细,但速度倒是快,风风火火的,一下就将一撮箕的山药刮了皮,带着胡杨就去溪边清洗。
没多会儿就听着灶房里头传来切剁的声音。
顾小碗猜想着,他已经清理差不多,这会儿在切小段了,好方便一会儿拿去磨盘上碾山药浆。
便收起手里的麻,起身同郭巧巧道:“我去跟他帮忙,大满你帮忙瞧着些。”
不过才要出门,就遇着顾四厢进来,却是没有小满,一问才知道小丫头吃着奶竟是睡了过去。
顾四厢正是打算来抱大满去睡的,一面朝灶房那边的何望祖喊:“小声些,别把你妹妹吵醒了。”
只是大满并不愿意睡,只缠着荣儿要玩耍,顾四厢最终是没哄着去,跟着郭巧巧在屋子里搓了会儿麻,问起顾三草今日的汤药来。
天气转冷,顾三草一身的病痛也是缠身,年纪不算大,却是难以根治,阿拾只能给她开些药缓解一二罢了。
只是缺了几味药,苏玉春带着弟弟苏秋子一早上就同阿拾去山里寻了。
正说着,她打算搓完了这些麻线,就去陪三姐聊会儿天,却听得外面有人敲响了大门。
原是不平尼姑来了,道了一声阿弥陀佛,打了招呼后,便问:“我听闻你家生了猪崽子,样儿可好,待过了年,同我留一头,我拿油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