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一辈子,可就聪明了这么一次,不然哪里来的你们。”顾四厢回忆起年轻往事,那满是细纹的眼角,到底携上了几分甜蜜的意思来。
只是想到这里,自己不过十六七岁就嫁了人,眼见着自己这二女儿何穗穗,已经马上是十八的大姑娘了,心里不免是着急了起来。
可是放眼望去,这村子里左不过就这么些个人家,本来年纪相逢的男娃儿就少,想挑个合心意的女婿更是难得了。
不禁惆怅起来,叹起气来。
众人不解,前一刻她还眉梢带着甜,这会儿竟然是愁云惨淡的,自是好奇得很。
何穗穗更是担心起来,心想莫不是娘想起了大姐,所以心里难受。不过她想着现在的好日子,也是万分惋惜大姐,心想那时候自己也是蠢笨,大姐被退了婚,这样的大事情,自己该好好看着她才是。
可偏那时候爹又在大狱里,生死不知,全家的重心都放在爹的身上,实在也是顾及不到大姐那头。
她正沉思想着,就听她娘说道:“你们几个年纪不小了,是该许人家,即便是这一年半载不成婚,但总是要提前相看才行,不然往后越发没得挑了。”
顾四厢说罢,也不管何穗穗什么表情,只看朝窗户里头的顾小碗:“小碗,你今年也是十五了,也是拖不得,改明儿要是有人去镇子上,咱也跟着去瞧一瞧。”
顾小碗嘴角直抽,不是在说何穗穗她们么?怎么就扯到自己的身上来了?“四姐,我才多大?你有这闲工夫,倒是先与穗穗还有阿苗她俩相看。”
何穗穗马上接过话,“我才不要成婚,娘你起先可说了的,这事不逼我们,只要每日活得顺心,别什么都强。”
这话倒是不假,但顾四厢这会儿可不认的,“此一时彼一时,那会儿吃都吃不饱,哪里有功夫去想着嫁娶之事,如今咱粮仓满当当,如何不考虑这些?”
“谁要嫁人?”芈婆子的声音忽然从外头传进来,随后就见着隆着大肚子的她挎着竹篮从还没安装大门的门框里进来,目光往何穗穗身上扫,“是要给穗穗说人家么?”
何穗穗忙去搬了椅子来给她坐下,到底是姑娘家,脸皮有些泛红,“莫听我娘胡说,我们这里闲谈别人呢!”又见芈婆子篮子里的针线,还有缝了一半的小衣裳,只觉得可爱,拿起来瞧,“这是什么衣裳,怎么后头还给缝了个小尾巴出来?”
“今年是虎年,我想着给缝个小老虎的衣裳,正好有零碎的多余布料,就缝了个小尾巴在后头。”芈婆子一边笑着,一边叫何穗穗捏那鼓鼓胀胀的尾巴,“里头我还填了些去年存的芦苇花。”
何穗穗捏着,自然是觉得软软绵绵的,笑得两颊生出酒窝来,“你倒是个有心思的。”一头叫她坐好,自己绕回了屋子里去,继续和顾小碗搭手。
芈婆子来了,顾四厢自然也就有了话搭子,两个年纪相逢的在一处,说的都是别人家的家长里短,八卦日常。
可把顾小碗三个听得津津有味的。
话题从不平尼姑去催孙家此前答应给的三斤半菜籽油,当时孙家几个兄弟只凑出了两斤来,还剩下一斤半没给。
如今孙家的几个媳妇都相互推着,大媳妇叫去二媳妇家里,二媳妇又说家里油罐子见了底,喊她去老三家里。
自是把不平气得破口大骂,那会儿什么菩萨都给抛到脑后去了。
后又说起了鲁石匠家的温女婿,再到新搬回来的毛家身上。
当然,最后还是说这温书生最多,因为只负责带孩子的鲁桂花抱着鲁狗儿又来了。
她虽生了娃儿,但到底是孩子心性,也没有做娘的样子,将鲁狗儿往顾小碗她们还在缝的棕垫子上一放,就蹲在顾小碗家屋檐下玩起了石子儿,一边玩一边插着顾四厢和芈婆子的话。
听芈婆子问,“你爹整日这样骂你男人,只怕不好,到底是个大男人,人家也是什么活儿都肯做的,便是做得不好,也不该整日拿一张嘴放在他身上。”
鲁桂花听到,一脸的为难,“我哥嫂侄儿侄女们没了后,我爹脾气就不大好,我连娘都不敢惹他,我哪里敢说?不然回头又要打我。”
顾四厢和芈婆子一听,苦笑起来,“果真是个孩子,你都嫁了人,做了人家媳妇,你爹怎么可能还打你?”
鲁桂花却是一脸害怕地摇着头,“那我也不敢。”垂下眼眸,继续倒腾她的石子,还喊着何穗穗:“穗穗姐,来我们俩一起玩呀。”
五个石子,十几种玩法,就比如那第一种,手里捏着一颗,地上单独放一颗,另外三颗放在一起,只需拿着手里这颗在抛弃来的同时,将地上的捡起,且这抛起来的这颗不落地,就算是过了关。
这是村子里小孩子们最爱的玩法。
何穗穗摇着头,“我没得空,倒是你将鲁狗儿抱去别处睡,你这样放在棕垫上,我们都不敢用大力,深怕给他弄醒了,到时候你又哄不好。”
鲁桂花嘴里应着,“好,那等我再玩一会儿捡大米。”这个就是四颗抛起来,然后去抓地上那一颗,再接住这抛起来的四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