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里各自忙活着,大抵是半个时辰不到,眼见着这正午的太阳终于偏斜了些,不是那么炙热,准备收拾着去地里。
却忽听得老屋基那边传来一阵哭天喊地的声音。
众人几乎是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齐齐朝那声音所传来之处望过去,没多会儿那哭声就越多了,呜呜咽咽地重叠在一起,没听出多大的悲伤,反而叫人觉得乱七八糟的。
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顾四厢就骂骂咧咧回来了,身后跟着顾小碗:“我就说罢,这家人没有一个好心肝,亏得咱姐俩反应快,把人都请过去了。不然这会儿,不晓得要如何讹阿拾呢!”
郭巧巧忙迎上去问:“我听着是孙家那头来的声音,可是他们家老奶奶不好了?”
顾四厢点着头,“她倒是会挑,还晓得落叶归根,死在这家里头。”本还欲说,但大满小满见了她,虽说五个月后,都吃些五谷杂粮,但见着自家亲娘,还是想吃一口奶。
这会儿都齐齐扑来,叫她也没精力去说那孙家如何,一只胳膊夹着一个娃,就往屋子里去解衣裳喂奶。
于是只留顾小碗在外头,叫大家七嘴八舌地问。
原来那孙家婶子,也就是郭巧巧嘴里的孙家老奶奶,她到底是走了。其实就算是阿拾从顾小碗这里得了甘草去,也是没有几层希望的。
然而这甘草已经发霉坏掉了,所以阿拾过去后,问着她家儿孙们,哪个去给她找余下的药来?
也不是什么名贵的药,只要去山里冒险罢了。
可一个个见着这中午烈日灼灼,都不愿意动弹,你推我辞的,那孙家婶子见此,心凉了大半截,一时气急攻心,竟是就这么简简单单没了。
不过因有顾小碗担心他们孙家讹人,姐妹俩过去的时候,把刘有财和鲁石匠都喊上去瞧了。
也是叫他两个做了个证人,这孙家婶子的死,与阿拾是没有关系的。
孙家那头见此,也不好再找阿拾的麻烦,反而高高兴兴收拾,说这他们家老人是喜丧,走得干干净净,一点痛苦都没遭。
然而顾小碗只在那屋子里站了片刻,却已经是被她后背上那些脓疮臭得鼻子都快失去了嗅觉。
她那床铺上,也没有像样的床单褥子,就直接睡在从顾小碗家这里要去的稻草。
说起来,这些个稻草,原本是留下来给家里的猪垫圈的。
第105章
她正想着,外头便传来了一个脆生生的娃娃音,竟是孙家的二孙子枇杷子。
他仰着头,脸上那枇杷一般大小的胎记就在左眼下面,圆圆的黄黄的,像极了了五六月里熟透了的枇杷。
“小碗姑姑,我爹叫我来,再像你们家讨两捆好稻草,你要是有用,等求收了我家田里收来,就还你们。”
顾小碗脑子里都转了两圈,仍旧是没有想出来他们要稻草作甚?还有那梳整齐的。
心中甚是疑惑:“可是要拿去搓绳子?那倒不必,如今你奶奶才走,如何得空做这些个玩意,我拿了绳子给你便是,要多少?”
谁知道那枇杷子摇着头:“不要,我爹他们拆了村里人家不要的门板,已经请何姑爷,准备打一副薄棺出来,这些稻草,要拿来铺在里头用的,好叫我奶在下头暖和些。”
那周苗听得这话,也是心直口快的:“那也不要拿这稻草的道理,拿她的旧衣裳便使得了。”
枇杷子一脸认真,“我娘说了,我奶的旧衣裳都是好料子,回头拿去河边洗一洗,给我们做新衣裳用的。”
顾小碗听罢,朝周苗看了一眼,“去拿给她吧。”
周苗得了这话,想着他们家也艰难,舍不得那破布烂衫也是正常的,于是没再多说什么。只问着枇杷子,“要几捆?”
“棺材里要给填满,不能空下来,只怕要七八捆。”枇杷子答道,侧头想了想,又说:“你先给我拿十捆来,倘若用不完,我再还回来。”
原本正要干活的顾小碗听到这话,一时顿住了脚步,考虑的不是枇杷子一个人是否能拿得完,而是这棺材里全部填了稻草,那不放石灰了?于是问她:“不要石灰粉?”
枇杷子有问有答,“我大伯说了,地里都是活儿,可没得那闲工夫,这两日赶紧埋了,要忙地里,早些收了庄稼回来,看着粮仓里有粮食心里才踏实,到时候结伴去山里打些山货也好,或是运气好,去城里做一两个月的短工,可不能把时间耽误在这上头。”
这话到底是有些没得良心了。站在顾四厢这角度,那孙家老太太不做人,死有余辜,没得好下场,顾四厢心里头高兴。可这孙家的子孙后代们,是她的骨血,眼下又不是那外头兵荒马乱的,没得条件好生下葬自家亲人。
他们是有这个条件的啊,别的不说,烧些石灰总是有空的吧?
但到底是与自家无关,也不好多言插嘴,便没在说什么。
很快,周苗就将那整整齐齐捆扎好的稻草拿来,有些担心她一个人拿不了,哪晓得倒是个聪明的,只将那稻草五捆绑在一起,往那棍子上左右一插,直接挑着,道了谢摇摇晃晃就往家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