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顾小碗害怕,他会忽然一拳头将这桌子砸碎了去。
第88章
她连忙喊了一句:“阿豪,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石豪生没有什么反应,但是石勇生却冷静了下来,忙抓过自己弟弟的手,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做安抚,在他耳边低声道:“阿豪,别气,没事,大哥在的。”
石豪生却是斜眼看着那面摊老板,嘴里全喘着粗气,大部份的眼白露出来,模样叫人觉得十分害怕。
阿拾见此,连忙起身:“既然都吃得差不多,咱们走吧。”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石豪生的异样,好似与这王家父子是有些关系的,生怕在听这帮人说下去,石豪生会控制不住情绪。
顾小碗连忙拿起包袱,石勇生则继续抓着弟弟的手,好似生怕自己一松手,弟弟就会变得如同脱缰的马匹。
几人也因此弄得紧张不已,也没去猪市了,一直沿着街头走,到了一处人烟稀少的小巷子口,见那里凸出几块长板石,便一起坐下休息。
阿拾率先问着,“那王家父子,你们认得?”他觉得,虽不该问人家隐私,但如今大家一起在这城里行走,石豪生到底是有时候控制不住性子,毕竟他脑袋受了伤,所以现在知晓多一些,也好规避一二。
而这一问,石豪生的情绪就更为激动了,石勇生慌忙将他一把抱住,继续安慰,“没事的阿豪,哥在别怕!”
想来到底是相依为命的亲兄弟,他的话到底是有些用的,石豪生靠在他肩膀上,从最开始的情绪激动逐渐呼吸平缓,竟是睡了过去。
见着弟弟睡着了,那石勇生才看朝顾小碗和阿拾:“方才你们听到那王老太爷,是不是也觉得他是个菩萨一般的好人,庇佑着这一方百姓?”
顾小碗的确是这样想的,阿拾也很坦然地颔首道:“对比起旁的县城,甚至是凤阳,只怕都不如当下这肥头县叫人觉得安心。”
这话引得石勇生一阵冷笑,“他是做起了好人来,怕也是那心底有鬼作祟。”一面只含恨说道:“当年若非是他,我石家何至于葬在那一场大火中。”又十分痛心地看着肩膀上靠着的弟弟:“阿豪最是聪慧,家里请的先生们,无一个不夸赞他,父亲母亲都指望着将来他有个大造化,可从振石家先祖的声明。”
又说这位王老太爷,叫做王敬梓,和他祖父原在上京的时候,同拜在一个老师门下,又都是凤阳人,自是相互提携,一起入仕为官。
说起来,那时候王石两家人,好得仿佛一家人一般,他们的父亲跟现在这肥头县的王父母,自也如同亲兄弟一样好。
可偏是这般好,却因最终政见上的不和,成了陌路人。
本以为这是两家的终点,谁晓得那王家竟然为了攀附权贵,竟将他们石家害了。
到现在石勇生都还清楚地记得,那帮黑衣人杀光了全府的人后,站在血流成河的花园里,说他们要是恨,也别恨他们,他们就是一把刀而已,真正的挥刀人,还是那王敬梓。
石勇生那时候也才几岁的模样,他弟弟年岁更幼,是当时作为丫鬟的芈婆子将他们俩死死地按在花园的水塘里,才躲过了一劫。
可后来逃难的时候,弟弟还是伤了脑袋,从此后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回忆起这些痛苦,他只觉得当日那火山血海又重新出现在了眼前,爹娘亲人惨叫的声音连绵不绝耳,热烫的鲜血到处飞溅,声音也哑了几分,“我本不信,毕竟我从前也是叫他一声王爷爷,他待我们兄弟也极好。可是我石家出事后,他的确是一路扶摇直上了,这叫我也不得不多想。”
只奈何为了逃生,又赶上了这天灾地祸的,活下来都是问题,更不要说是想办法报仇了。
还有弟弟要时常看病抓药,他跟芈婆子辛苦赚回来的钱,也是堪堪够糊口。
他说完这些,四下一片安静,远处街上的热闹也好像变得遥远了许多。良久后,顾小碗问他,“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总不能跑去一把火,也烧了这王家吧?
不问还好,一问石勇生就满脸无奈,“我又能如何?这里的百姓能安居乐业,的确是因他的缘故,我是想报仇,却也不敢为了这一己之私,回了一方安隅。”
他这话一出,自是引得顾小碗和阿拾的佩服,只是却也没有办法夸赞他,反而更为他心里难受。
最后倒是石勇生自己开口,“罢了,不提这些,我们这些年在外见了多少生离死别,如今在我们眼里,没有是比活下去更重要了。更何况我想着,他终究也会死的,若是世间真有因果一说,他就算是没有横死,哪一日寿元尽了,下了阴司,自有判官审他的好歹,下油锅上刀山,也不迟的。”
他心思倒是豁达想得通,也说得对,现在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了。
休息一番,等那石豪生醒来,也各自分路去。
顾小碗牵着元宝,石勇生兄弟跟在她后头,与那石豪生买了两串糖葫芦,便将人哄得好好的。
然他们这去猪市,竟然是路过了那王家所盖的庙址,如今还乱石木材横堆,不少老百姓在此处帮忙,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