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虽是在打仗,但这种山坳里的小地方,所受牵连甚少,所以搬迁而来的各地老百姓们,如今也算是真正地安定了下来。
总算是有了些镇子的模样,又刚好遇着赶集的日子,街上便有了几分战乱前的热闹样子。
只不过下面许多村子,比如那清河水两旁的东村西村这些的村子都空了,所以人还是有些少。
然这乡底下人家,也没有什么好物可卖,好些的是家里老母鸡才下的鸡蛋,那差些的,去年秋收后攒出来的种子,都要给卖了。
他们停留了半日,买了些各类手头没有的种子,听得人说那肥头县如今是周边最热闹繁华的县城,恢复得很好,最重要的是,那头还住了几个大乡绅,其中一个曾经还是在凤阳做过大官的,如今告老还乡,修了大房大屋,使得那肥头县就更热闹了。
不过最吸引顾小碗的,还是肥头县本来就有个猪市,那小半条街上听说长年累月都臭气熏天的,因为四面八方的小猪崽小牛羊咩都牵着往那里去交易。
现在听到肥头县这般热闹,和阿拾几个一商议,“如此,倒不如去肥头县,比咱们去凤阳要近许多不说,还有告老还乡的大官,指不定这山参还能出手了。”
最重要的是,能买小猪崽。
虽说凤阳也能买,但是这路途太遥远了,不确定小猪崽似乎能坚持这么久。而且还要忙着回去赶春耕,已经叫刘家兄弟事情多拖了好些天呢!
阿拾如今留了些头发,毕竟已经打算学医了,以后也是不做和尚求生了的,只是头发还很短,梳不起鬓来,便在头上戴了个破烂斗笠,但他开始拔个头了,身形挺拔,便是一身破衣烂衫在身上,却仍旧穿出几丝清贵之气来。
如今点着头,从远处瞧,倒也有几分少年侠客的样子。“也好,那肥头县既然热闹,咱们也不买什么金银贵重之物,硬是能置办齐全的。”
这般一说,当日便转头往那肥头县的方向去。
要说这肥头县,原还是顾小碗三姐顾三草的夫家所在地呢!眼下肥头县恢复了,也不晓得三姐夫他们回来了么?
还有那带着荣儿与大家走散的苏秋子,会不会在外听到老家安定下来,便带着侄女儿归来。
所以顾小碗是带着几分期待的。
从丫口镇到肥头县,大抵是走了两天的路程,后面又是半日的水路,方直接到了肥头县的县城里。
那县城紧靠着河,这一点与凤阳多有些相似,码头边上没多远,就有一条灯红柳绿的街道,这是专门给那些路过跑船的商人们歇脚的地方。
那头吹过来的风,仍旧刺鼻得紧。
石勇生闻着了,一下就猜到此处是什么地方,眉头一时皱起来,“别从那头走。”他就怕弟弟老实,容易被那街上挥着手绢的女人哄去。
阿拾也正有这打算,再怎么说,他们和队伍里,还有顾小碗这个小姑娘呢!于是几人饶了路,从另外一条街上走。
因赶时间,大家商议后决定兵分两路,阿拾拿着老山参去找卖家,顾小碗和石家兄弟直接往猪市去。
只不过这一路上都是吃干粮,又忙着赶路,今儿都没顾得上打水,各自的水壶也是空了的。所以当路过那面摊时,见着石豪生一直盯着那老板手里的面条瞧,顾小碗便索性道:“咱吃碗阳春面再去吧。”也正好管老板打听些消息。
当下便管老板要了四碗阳春面,也顺势打听起这县里的消息。
城里的热闹他们是看到了,只怕是十二个丫口镇也凑不到这许多人,而且街道上来往行人也多,那穿着绫罗绸缎的更不少,可见富贾之人是不少的。
果然,这一问老板就一脸自豪得意:“你们可不晓得,我们城里这位父母,原来和凤阳王爷那是拜了把子的异性亲兄弟,他老父亲更是了不得,曾经还在朝里做过大官,最是一个有福气的。如今他年纪大了,只想要落叶归根来,凤阳王爷也是个重情义的人,只放了他兄弟,允他挟着来老父亲归故里来。”
一说起这事儿,隔壁桌子上的人就来了兴致,连忙凑过来接过话道:“那是,听说凤阳王爷和咱们王父母,从小就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他们父子离开凤阳那日,凤阳王爷亲自来送,直至送到城外呢!这般的尊荣,可不是哪个都能享得的。”
又说全靠着王老太爷父子两个,肥头县是哪个码头的绿林都不敢来骚扰的,各处的生意人们知道这里有王老太爷父子这定海神针,如今水路旱路,都要挑着这里走。
一来二去的,一个死城也活了起来。
可不就是托他们王家的福气么?所以现在王老太爷要修庙,这肥头县的老百姓都十二分的积极,那有钱的直接捐钱,寻常百姓手头不宽裕的,便是送木材或是直接去免费做工。
只将他敬成了县里的活菩萨。
顾小碗听得津津有味,虽不知这王家父子曾经做什么官,但如今看来,也算是庇佑一方百姓,倒也是不错的。
不想一回头,却见着石家兄弟俩的脸色都十分难看,尤其是不会怎么掩饰自己情绪的石豪生,更是龇牙欲裂,仿佛遇到了那杀父仇人一般,两手更是紧捏着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