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如此,那刘有财没法子,又见他娘整日哭哭啼啼的,不能真不管这两个孩子,只能认了命,反正他表弟也死了。
但是没想到,这两个兄弟性子,既是不像刘有财,也不像是他们那无赖爹,两个都温温吞吞的,又怂又坏。
当时刘金宝拿女儿去换鱼的时候,刘有财是反对的,谁知道他跟着那同行的队伍出去找吃的回来,孙女已经变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也是给气得半死。
众人听得瞠目结舌,此前何穗穗他们只见那刘有财一脸凶相,还以为他将孙女换了,谁知道这始作俑者,竟然是刘二黄自己的亲爹。
当即也是气道:“如此,当时便该打死他,怎还带着他回村来,这般烂心烂肝的人,留着也是个祸害,为了一口吃的,女儿都能送出去。现在又要打媳妇儿子,实在是黑心肝。”
顾小碗也没想到,这其中竟还有这么多原委,心说现在虽说这兄弟俩都被打得躺在床上起不来,但是留着,终究是祸害啊。
有道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打地洞,到底是有个坏种子的爹,这兄弟俩以后好坏难说。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去赌,他们经此一遭,会改过自新,回头是岸。眼帘慢慢垂下来,还是做了个决定。
第84章
只是顾小碗的确是个容易心软的人,这倒也不怪她,说破了天去,她的心境还是带着些稚气的,也是这一份稚气叫她有一颗为人着想的心。
难得出了月亮,弯弯的月亮像是一剪新眉一般挂在那刚被风吹落了杏花的枝头上,淡淡清冷的银色落在了这一片此刻并不显得宁静的小村庄。
遥闻那身后村子里传来的鸡鸣犬吠,她越发舍不得这份藏于大山之中的安稳了。
“你怎么了?还在想那兄弟俩的事情?”阿拾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在她旁边废弃的石磨盘上坐下。
顾小碗瞧见了,“老人们说,做不得磨盘,这样晚上肚子会疼,就仿佛是磨盘在你肚脐上转来转去的。”
“假的。”阿拾不以为然,但还是跳了下来,又换了位置,到她左边的断树桩上坐下,抬头仰望着月亮,“这样一闹,出去的事情,怕是要延缓一二了。”
顾小碗摇头,不怎么愿意,养猪迫在眉睫,这个时候出去,正好遇到出栏的小猪仔,最好养活,在过一阵子猪大不大小不小的,既是背不回来,他们也不可能将猪赶回来。
能老实跟着翻山越岭有鬼了。
所以出去的计划是一定不能耽搁的。再有等春耕开始了,接二连三的活计,得不间断地忙到秋收了。难不成今年就这样罢了,就算是这猪不养,盐不吃,可是老山参也不能就这样放坏掉啊!
她倏然站起身来,“我想过了,那兄弟俩,就叫他们这样躺在床上吧。”不过说到此处,她将目光落到阿拾的身上,“你是信菩萨的,又到底是个和尚来着,现在还学了医术,也算是半个大夫了,无论是哪一个身份,都不能叫你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所以你只管给他们治,也不要沾惹什么冤孽来,反正药出在我这里,到时候死了算在我的手上,反正我也不怕下地狱。”
她这一番话,说得那般轻轻巧巧地,就背上了两条命,让阿拾不由自主地蹙起眉头来,很明显不赞同她的话,“你倒是会打算,一切都只往自己的身上揽,是不是这样一来,动手打伤他们的石家兄弟也不用自责愧疚,心里犯了人名,我这个半吊子的大夫也不用心虚是自己医术不精,没将他们治好,一切都是你胡乱用药。”
不知怎的,顾小碗竟觉得阿拾这平平淡淡的口气里,似带着些盛怒,不过她此刻也没仔细去想,很大方地承认了,“你知道的,我手上沾过人名,一条是两条也是,再多几条也无所谓了。”
她也不认为自己是在做什么行侠仗义的事情,只是不愿意拿亲人们的姓名来冒险罢了。那兄弟俩倘若能改好,那是他们的造化,可若是没有呢?这不是致全村人于危险中么?
命不好,遭逢了这般乱世,活到现在已经是十分艰难了,实在不该纵容那样的歹毒之人活下,给当下的日子难上加难。
“胡闹。”阿拾见她真这般打算,终于是忍不住,这一次怒气明明白白地就展露了出来,“这件事情,你不要逞强,我去同刘有财做商议,你别忘记了,那刘金宝还有妻儿,你如今想的是为民除害,可他的妻儿未必会这般认为。”
这是顾小碗没有考虑到的,她只是想着,那刘金宝如此欺凌明秀母子,难不成明秀会不恨他么?所以听到这话,猛然反应过来,心想自己倒是糊涂,把这人性忘记了。
此时悲,明秀兴许会庆幸刘金宝死了,但往后呢?时间最是容易冲淡痛苦的,反而那些幸福的时刻很容易就能保存起来。
以后她若是反复翻出来嚼,没准真坏怪自己,毁了她好一个幸福的家。此刻也是糊涂了,“那,那这要怎么办才好?”总不能把明秀也杀了吧?
“知道怕了?你以为人死了灯就灭?”阿拾难得白了她一眼,一面见着时辰也不早,便催促起来:“你且回去睡,我自有法子的。你怕他们翻天,不见得真要他们死。”一辈子躺在那床上,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