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见顾四厢拉着周苗的手不放,便道:“她二嫂同她感情深厚,如今人不在了,她心中自是难过万千,又同我们连夜赶路,早就是那强弩之末,你且叫她去收拾一番,好生休息才是。”
顾四厢这才松了手,念念不舍地看着周苗,“你只管当自己家,把我做娘使。”
顾小碗见人走了,两个小侄女也包好放进被子里,见着都是乖巧老实在睡觉,便正视起顾四厢来。
顾四厢忽然被她这样一瞧,也不知为何是有些心虚起来,“老六你这样瞧我作甚?”
顾小碗并未收回目光,而是问道:“我们不在家中的日子,大家照顾你如何?”
顾四厢不解,但仔细想了想,每日营养的汤水不断,随时叫喊也有人,为此何穗穗姐妹两个还专门在家里,就是为了帮忙跟着自己照顾着俩小丫头。
于是点了点头,“都是亲生的骨肉,自然是没有照顾不好我这做老娘的,你怎问起此事来?”
不想竟听顾小碗说道:“如此,你为何性情变得这样急躁?方才一进门,你就莫名朝阿祖那里一顿劈头盖脸地骂。”
顾四厢没料想顾小碗会说起这事儿,但她丝毫不心虚,一脸理所应当道:“你不是已经晓得原委了么?这难不成不怪他,要不是我担心他……”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叫顾小碗一脸严肃地打断:“四姐,我是个做妹妹的,这些话本不是该我来同你说的道理,只不过此事与阿祖实在没有什么关系,你自己做个梦,自己控制不住情绪,闹出事情来,却还要将一切过错甩到孩子们的身上去,没有你这样做娘的。你也别同我说,你做娘的教训孩子是天经地义,可是这天经地义的前提是,对方是否有过错,你作为长辈,万不能因为自己图一时痛快,便莫名责骂孩子们。”
顾小碗没有做个母亲,但是她是个孩子,又恰巧是长辈,所以她既能理解孩子们被长辈无故责备的委屈,也能以长辈的身份来劝解顾四厢。
顾四厢被说得一愣一愣的,也的确是想用那句父母教训孩子那是天经地义来反驳。
但却叫顾小碗抢先一步说了,如今便是满心不服气,也只能仰着头结结巴巴道:“可是,我生养了他们,说几句,难不成还说不得了?”
“能说,但前提也是要孩子们的确错了,你这个做母亲的才能站出来教育,若是你只凭着你心情好坏一味地责骂孩子们,那你这是养孩子么?你这是养仇人。”太重的话,顾小碗也不敢说,怕顾四厢真是因为这产后的缘故,心理出了问题。
“可是……”顾四厢张着嘴,还想说个什么。
外头便传来了何荆元的声音,随后推门进来附和着:“小妹说的是正经,往日也是不好同你说,免得你又多想,觉得我是偏袒了孩子们,不给你这个做母亲的面子,但你仔细想想,咱家的孩子,究竟哪里不好。”
“照着你们这样说来,是我鸡蛋里挑骨头了?”顾四厢委屈,叫妹妹和男人一起教育,心头到底是不舒服,眼眶又要开始红。
顾小碗一看,急了,只赶紧朝何荆元挥手,示意他先出去,一面将声音放软了几分,安慰着:“四姐,你也别哭,也不全然说你的不是,只是往后孩子们真做错了,你便好好说道,做好了,也要适当夸奖一二,你想想那都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亲身骨肉,你总不可能叫他们以后也总是活在埋怨中吧?而且你做母亲的不爱他们,你指望谁去?”
顾四厢张着嘴,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着急着:“都是我亲生的骨肉,我自然是爱他们,只是有时候我心里烦躁,实在是忍不住。”
顾小碗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背:“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你要是觉得烦了,就做些你平日里喜欢做的事情,倒不必勉强自己,反正当下咱们虽说是比上不足,但比下有余,这吃穿不缺的。”又看了看襁褓里的两个小侄女,虽是可爱,可四姐到底一把年纪了,叫她每日面对着这样两个奶娃娃,只怕也是劳累辛苦,心中生出这些烦躁情绪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便道:“你再挨过几天,也别总掉眼泪了,这月子坐不好,以后身体如何你比我还要清楚,至于这俩丫头,等你出了月子,你不想带就暂时先不带。”
“我不带谁来带?”说起这两个女儿,顾四厢已经从最开始的欢喜进入了现在的疲倦期,一想到还要等她们断奶,少说还得一年,也就意味着这一年里,她每日半夜都要起来……
“她们又不是没有爹,回头我会同姐夫说,左右孩子是你两个生的,他也是有这份责任。而且如今我们回来了,他也不必每日拿去地里做借口,只叫他好生在家里带一阵子孩子。”顾小碗是瞧出来了,她姐姐情绪是有些问题的,而这源头还真是在孩子身上。
而何穗穗此前一直说她爹都在地里忙。
其实不差那么几天,他完全可以在家里帮忙的。不过听着何穗穗跟何麦香的话,显然没有意识到,她们这做爹的,跑去地里,没有什么不对的。
她一会儿还得挨个思想教育。
第63章
顾四厢啜泣了片刻,半信半疑地抬眼看着顾小碗:“你四姐夫他愿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