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为了私事出宫，这是头一次为齐思远破例。
齐思远一脸庄重，正要跪地叩首时。
李嘉颜从座椅上起身，快速扶起他。
“今日朕来，不是看你行这虚礼的。”
“身子如何就成了这样，昨日出宫不都好好的吗？”
齐思远微微欠身，恭敬抬手道：“臣有罪，让皇上忧心了。”
“陛下放心，臣无大碍。明白便可上衙，不会耽误公务的。”
李嘉颜今日来府上一是为了齐思远的身子，再则是为了齐思远另外一桩私事。
他让齐思远落座后，直言道：“思远，朕听说你从酉阳带回来了一位女子，相当宠溺。”
“你次次拒绝朕为你赐婚，可是因为她。”
第81章
齐思远猛地一震, 原本温和的神色也随之紧张起来。
他不知李嘉颜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既然问到他这里来了，再遮掩下去，只会让他猜疑更重。
抬手回道：“回皇上, 臣不敢欺君，她的确是臣从酉阳带回来的。”
“她救过臣, 后来她因为臣受了重伤, 臣一直带在身边照顾。”
李嘉颜双眼微眯，看齐思远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凉声问道：“如此看来, 宠溺一说也不为过。”
“难道, 你真是因为她, 不愿娶正妻, 拒绝朕的两次赐婚。”
齐思远恭敬回道：“臣不敢忤逆皇上。”
“这一切都是臣的错, 同她无半点关系。”
“是臣……放不下她。”
起初只是毕恭毕敬地回话, 到后面想起阮娇娇为了他, 可以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
而他却一次次因各种考量不愿承认她的身份。
就是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齐思远近日消沉不少, 防备心也少了很多。
一时没控制住, 真情流露下意识便说出了心声。
若是往日就是脖子上架了一把刀, 他也不会如此回答。
只会想方设法遮掩过去。
如今人都离开他了。
他内心却又执拗地不愿放手, 带着些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他心中藏了太多秘密, 这不能说, 那不能言。
积压太多事, 在这个当口说了出来。
心中反而轻松了不少。
李嘉颜脸色阴沉, 有些气急败坏呵斥道：“你怎会如此糊涂, 她只是一个妾室。”
“难道, 你不怕朝中官员拿此事来挤对你吗？”
李嘉颜从方才的失望, 到此刻也只剩下无奈。
同为男子甚至深有同感，让他想起了自己当年, 先帝强迫他选李阁老的孙女为太子妃时，自己的痛苦。
也忽略了，齐思远拒他一个天子两次赐婚的真正原因。
齐思远苦涩一笑，“不怕，因为臣没有机会了。”
“她一心待臣，臣却欺瞒她，她伤心失望离开了臣。”
后一句，语音绵长神色忧伤，泪花在眼眶打转，就是倔强地不愿留下。
李嘉颜从没看到过这样的齐思远。
他平常都是一副温文儒雅的样子，哪怕天塌下来了，他好似都不惧。
往日在东宫，他父皇为难他之时，只要看一眼身边沉稳的齐思远。
他整个人也能很快地平静下来。
当年，他父皇想要废黜他另立李嘉凌为储君。
那段时日是他最为难熬的日子。
朝中他舅舅定国侯一家苦苦支撑着，朝中维护他的，也仅仅是几个没啥权势的官吏。
李嘉颜整日活在惶恐中，齐思远总会说上一句，“殿下别怕，属下会想办法解决的。”
背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最关键的一场保储之争，齐思远费了多少心思。
除了继后娘家，阁几人赞成先帝的旨意外。
朝中大部分官员，以长公主为首的名门望族，全都堵在长乐宫殿外。
要先帝收回废太子的旨意。
如此种种还有很多。
可以说没有齐思远的周密布局，就没有他今日御极高位的辉煌成就。
此时，看他脸露哀戚，心中除了震惊和怜惜外，大抵也明白了他近日身子不好的原因。
宽慰道：“思远，她离开你，就是为了成全你。”
“你可要振作起来，这不是朕愿意看到的那个齐思远。”
“朕今日来不是问你罪的，是真担忧你的身子。”
“等过一段时日，你忘记了那女子。朕定会让皇后好好给你物色一个好姑娘。”
也是在表态，不会再撮合他与钟素素。
听闻皇上还要为他张罗婚事，齐思远一膝跪在李嘉颜跟前，“多谢皇上圣恩，臣不敢再劳烦皇上和皇后。”
“臣有罪，不想忘了她。”
李嘉颜脸色铁青，气得一时无语，“你……”
齐思远双手伏地，额头紧紧贴在地面上，时不时地传来几声低咳。
看他身子如此，还是忍不住担忧，嗟叹一声，“朕对你寄予厚望，你为何在婚事上次次都让朕失望。”
齐思远恭敬回道：“多谢皇上对臣的龙恩。”
“正因如此，臣不愿欺瞒皇上。”
李嘉颜忽然想起，今日自己皇后的提醒，他是你的谋臣，对你忠心耿耿，不同于别人。
你莫要给他太多的枷锁圈住他。
还有，端午节自己被刺那一刻，只有他一人没有片刻犹豫，挡在了他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