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进了院子，反倒觉得那些目光都消失后，她松了口气。
她知晓，这样的场景之下，她在门前等着才是最好的。
“姑娘，你小心些，我听闻二少爷……算了，总之，姑娘进去以后，万事留个心眼。”
小鱼对阿玥口中只说了一半的话存着些疑惑，不过却也不曾明着替出来，她点头道：“好，我会小心些的，你在门前也要小心。”
小鱼心中对这丫头有些愧疚，“若不是我，你也不用半夜还与我一同出来。”
“姑娘这是哪里的话，快些进去罢。”
少女点头，推开门，在阿玥的注视之下进入了那黑漆漆的房间。
房中点着一只红烛，周遭闪着红润的光亮，能见着一小片昏暗的地方，烛芯跃动，似夜行鬼火。
红烛燃烧之声与屋中少年浓重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小鱼一顿，她觉得那呼吸声不像是在榻上，仰面看去，反倒像是在半空中悬挂着。
随着烛火，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晃动着。
摇啊摇，摇啊摇。
那东西的影子正在烛火的映衬之下，落在她身上
她顺着烛火的光亮，摸着那只燃烧了一半的蜡烛，将烛台托起来，轻轻转身，那影子顿时被照了个透亮。
小鱼错愕，瞬间大汗淋漓，惊恐得近乎叫出声来。
房梁上悬挂着一个人，地上倒着凳子，脚在她头顶，正宛若垫脚舞蹈，身体追随着白绫挂在梁上之处轻轻摇晃着。
“二……二少爷。”
小鱼吓得浑身瘫软，骤然跪坐在地上。
这……这人就这么死了？
不是说不会死，不是说……只是顽疾吗？
少女的双目空洞洞的，她有些不明白，更不理解眼前的场景。
房梁上悬挂着的少年还睁着眼睛，眼神正落在她身上，眼神木楞，正无声的看着她。
少年穿着平日的那一身白裳，脖颈处缠绕着白绫挂在房梁上，双腿还在轻轻晃动，那就是落在她身上的影子。
他的容颜亦如往常，竟生出一种无法言说的瑰丽来，只是这脸色灰白，能将人吓得半死。
美，有些叫她浑身颤抖的美。
小鱼觉得这像是她很小的时候在玩具店里看到过的，浑身套着白布的晴天娃娃。
挂在门前无声的、轻轻的摆动着，脸上还带着微笑。
小鱼勉强支撑起软瘫的身体站起来，她抱住少年的双脚，企图将他从梁上拽下来。
系统没有响起宋钰真死亡或是攻略失败的消息，那他就是还活着。
她刚刚听见的呼吸声，也说明他还活着。
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她竟真生生将悬挂着的少年从房梁上拽了下来。
小鱼捧着灯，面色森白，她跌落在一旁，手脚并用拖着灯挪了过去。
这少年睁着眼睛，眼球几乎要从眼眶中挤出来了，浑身瘫软无骨，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后，瘫软在她身上。
重……
活人不会这样重，不会将浑身的力气压在别人身上。
她微微一动，少年阴冷的身体就靠了过来。
她闻到一阵似有似无的香气，这香气叫她想起了那日颂文，高台之上缓缓燃烧的香火，想起了那圣女像低垂着的眼睛。
小鱼缓缓转头，伸出颤抖的手，探着少年的鼻息。
在探到的那瞬间将手收了回来，如此反反复复，她的瞳孔骤然放大，脸色更加难看。
除了周遭森冷的空气，其余的，她什么都没感觉到。
宋钰真没呼吸了。
他……死了。
鱼窥荷几乎头痛欲裂，颤抖着抬起双手，面色错愕，在发梢与头皮上反复揉搓着，直至掌中也握着些掉落的青丝。
她想撕心裂肺叫出来，吼出来，眼前的场景让她恐惧不知所措到了极点。
而这少年，却宛若睡着了，只静静靠在她肩上，手搭在她怀中。
“你在吗？”
“宋钰真死了吗？”
鱼窥荷对着空气自说自话，可系统从始至终都没出现过。
她转头又对上少年那双空洞的眼，心中骤然抽痛。
“怎么办？怎么办？为什么你死了？为什么要自杀？”
“你死了，我怎么回家？”
少女在惶惶不安中，带着哭腔问着。
“说话呀……”
怎么了、
他到底怎么了？
明明好感度已经60了，明明他们没几日的时间就要成亲了，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鱼窥荷不明白，到死都不明白。
她小心翼翼扶着少年的头，将他搬在自己的双膝上，双手重重揉搓，企图将他脖颈处的淤青揉散开。
她心中紧张，甚至忘却了，在慌乱之中揉搓的地方凹凸不平，那喉管在就被白绫勒断，已是无力回天。
可少年没有丝毫反应，不会喊疼，也不会起来骂她，只是静静的、乖巧的躺着。
脖颈上的伤痕昭示着他方才做了些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开始回忆上一次与宋钰真见面是什么时候。
上一次见面是最后一次柳清虞带着他们二人去颂文之时，平日里柳清虞都让她与宋钰真同乘马车，可只有那日，她却让小鱼与她同乘。
她看到这少年的最后一面，是在上马车之前对望的那一眼。
再往后，他便不见她了。
鱼窥荷坐在少年身边，屋内漆黑的烛火燃尽了，约莫是见屋内的光源熄灭了，变得无声无息，屋外的阿玥敲门问道：“姑娘、姑娘，可还好？”
借着屋外透进来的灯笼亮光，小鱼勉强出声：“一切都好。”
阿玥：“我看着姑娘这屋子里的灯熄灭了，可要我将灯笼给姑娘送进来？”
“不必。”
“今晚我不回去了，阿玥，更深露重，回去的路上小心些。”
阿玥一怔，她总觉得鱼姑娘的声音与之前听起来似乎有些不一样。
阿玥又问：“姑娘自己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许久以后，屋里的少女才回道：“我可以。”
……
屋内飘荡着许多妖鬼，只有在此时此刻，他们才能近身这少年。
“她……怎么了？”
“许是在伤心。”
“为何伤心？”
这些妖鬼离这少女很近，可却与在外面一样，他们都无法靠近她，触碰不到她的身体。
“她似乎觉得……那少年‘死’了。”
“他当真会‘死’吗？”
“……”
等屋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带走的还有灯笼透进来的些许光亮，房中又陷入一片漆黑。
少女什么都摸不到，只能依稀摸到还靠在身旁的那颗歪着的脑袋。
她捧起那颗脑袋，在视线模糊的黑夜中凝神抚摸过少年的双眸、鼻尖、薄唇，这是第一次，她的手在轻轻颤抖，心中或是这胸腔中却觉得空荡荡的，一声声心跳落地，却听不见传到耳边的回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好苦
“宋钰真……”
“宋钰真……”
鱼窥荷一声声叫着他的名字， 可她却听不见一声回音。
她抱着怀中少年的脑袋，失魂落魄，没说话， 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这般直至天明， 少女没听见怀中少年的声音，更没听见系统攻略失败的声音。
胆战心惊一夜以后，她实在是太困了，太累了， 明明想要等到天亮，想要看到日出， 可最后竟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在漆黑的屋子里，机械声响起。
“正在根据宿主的留言反馈检测角色‘宋钰真’身体机能反应……”
“当前好感度为：60， 正常。”
“‘宋钰真’身体机能检测，正常。”
“生命力检测， 正常。”
“经过系统综合评估后确认，攻略继续，角色‘宋钰真’一切正常。”
“……”
鱼窥荷太困了， 没有听到系统说这些， 倚着少年的脑袋，早已昏昏沉沉睡去。
旭日初升， 一抹光亮从门缝中透进漆黑的屋子里，少年脖颈处的淤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只剩下些少女揉搓之后的红痕。
少年的指尖在她不曾看到的地方悄然一动。
*
“昨夜二少爷的顽疾突发， 姑娘这才来照顾了二少爷一夜， 想来定是因为这般，才害了病。”
“……”
“不可能呀，昨夜是我陪着姑娘来的， 时日太晚，姑娘便唤我回去，她说自己留下便可。”
“我还、我还与姑娘说，让她夜里小心些，怎可能是假的？”
“……”
“奴方才去请夫人放大夫进府，可……可夫人不愿见我。”
“……”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那少年说。
“我去找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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