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虞只冷声道：“你是该去反省了。”
*
这一出大戏小鱼是看完了，而“罪魁祸首”宋钰真却像是没事儿人似的，坐在位置上悠闲啃着手中的鸡腿。
小鱼用手肘推了推他，小声问道：“当真不是二少爷踩的？”
其实她不明白，宋钰真为什么突然去激怒他。
少年抬头看了她一眼道：“他自己将鞋放在我的鞋下面，如何算是我踩了他？”
“哦……”
“那就是你。”
“可二少爷为何突然这样做？”
小鱼实在是有点不明白，这少年脑子里装着的都是什么。
“为何？我做事向来不论为何，更不论后果，我只觉得这事儿我做得开心。”
“若论原因，自然是我厌恶他。”
阿珰垂眸看了她一眼，问道：“那还有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你？”
小鱼道闻言，笑眯眯道：“我可并未这样说，不过二少爷也不必不打自招。”
这话一出，谁料少年的话像倒香灰似的，一股脑全倾泻出来了。
“不过半月，你就是我的妻子，你与他很熟吗？为何他一直看你？他的眼睛恨不得就要长在你身上，如何？我多说两句，你便心疼他了？”
小鱼听着他这一番话，眼睛都瞪大了。
“二少爷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你少管我。”
“我没管……”
小鱼在心中咆哮，谁管他了啊喂！
说话这话，少年气恼似的不再说别的，少女仍然小声为自己申辩。
“我没心疼他。”
“我也不想他看我。”
小鱼说完这话后，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便问道：“难道说，二少爷刚刚是在……吃醋？”
“……”
“我没有。”
这么一想，他的行为就解释得通了，讨厌赵怀修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赵怀修老看自己，所以宋钰真不高兴了。
不管喜欢不喜欢，他这人似乎是有自己的领地意识的，是他的东西别人就不能看、不能碰。
虽说不全然是为了她，不过也算是解决了小鱼的一件烦心事。
小鱼知道，如若她出手教训，还不知道赵怀修以后会如何给她使绊子。
可宋钰真不同。
他们是经常都在吵架的，本就不只是这一两天的矛盾。
惹了也就惹了。
豁然开朗的少女，笑得有些甜，轻声：“那就多谢二少爷了。”
阿珰侧目看向她的笑，困惑的神色在少年的脸上逐渐显现，他不明白这丑丫头究竟在谢什么，他可并未想过帮她做些什么。
小鱼见他咬着唇，又想起了前几天知道的那个吻。
想到这件事，小鱼的心情还是有些许复杂的。
她偷偷转头看着少年，目光微微下移，落到他嫣红的唇瓣上，少女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她心道，是这俩玩意碰了一下吗？
宋钰真生得好看，就连嘴巴看着也柔软水润，说得俗气一点，就是好亲。
“你看我做什么？”
小鱼这才回神，脸颊泛红，想到自己刚刚想道的，不禁结巴道：“没……没什么。”
*
那日过后，赵怀修在祠堂中关了三天三夜，除了送些吃食，就没有放他出来过，听说是老实了许多，就是不知道出来怎么样。
小鱼正在院子里嗑着瓜子，听阿玥说，赵怀修最初还日日拍门，求着柳清虞放他出去，昼夜都没听过，后来嗓子喊哑了，夜里有丫头从祠堂外路过，还以为里面闹鬼了，叫了好些人开门给赵怀修一顿好打。
笑得小鱼直不起腰来。
阿玥又道：“不过，纵然如此，夫人也不曾将大少爷放出来。”
小鱼听此觉得，这柳清虞到底是心狠的，不过这心也狠得恰到好处。
是赵怀修自己活该的。
*
再往后几日府中丫头们越发忙绿，处处张灯结彩，一边是新春将至，另一边则是她要与宋钰真成亲了。
这几日柳清虞也忙，没有再叫她与宋钰真去听颂文。
这期间宋钰真也没有来找过她，虽说觉得古怪，可小鱼到底是更觉得这样的日子乐得清静。
不过，一日两日三日就罢了，接连五日没见，小鱼终于坐不住了，主动去找了宋钰真，可这人还将她拒之门外。
随侍守在门前说：“二少爷今日谁也不见。”
一次两次还好，小鱼以为这少年是还在生气，可一连几次，小鱼心中便泛起嘀咕，这人究竟是怎么了，难道是病了？
那天夜里，少女翻来覆去在床上躺着睡不着觉，想了许久后，准备第二天说什么都要闯进去看看他究竟在房间里做些什么，为何不愿意见她。
夜里小鱼做了些不好的梦。
先是梦见了高台之上慈眉善目的圣女像正转着眼睛看她。
还梦见了，那口井中漂浮着许许多多个人头，圆圆的，像一个个皮薄汁甜的西瓜。
醒来后，小鱼出了一身冷汗，她环顾四周，天色漆黑，看着面前的阿玥神色担忧地看着她：“姑娘可是做噩梦了？”
少女晃了晃脑袋，梦中的场景叫她还有些后怕，点头道：“嗯。”
“不过为何你在此处？”
阿玥夜里是不用守在她身边的，这是小鱼要求的，见她夜半出现在这里，自然觉得奇怪。
闻言，阿玥神色中的愁更深了：“二少爷身边来人传话说二少爷病了，让姑娘即刻就过去……”
“为何是现在？”
小鱼心中一惊，摸不清这其中的缘由，心中却有些不好的预感。
难道宋钰真出事了？
若是病了也该让她白天去，怎么大半夜来找她？小鱼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难不成宋钰真快死了？
不应该啊。
虽然这几日他们都没见过，不过府中也没听到什么风吹草动的声音。
怎么会就这样突然死了呢？
阿玥摇头：“奴也不知道，不过听他道，这几日二少爷都病恹恹的。”
“可有请大夫来？”
阿玥摇头：“不曾。”
“府中进入都需经过夫人的应允，如今夫人正在睡觉，这大夫……是唤不来的。”
小鱼眉心紧蹙，那就算把她叫过去，她又能做什么，治病这一块，她可是一窍不通。
“那万一二少爷死了怎么办？”
少女起身，一边在阿玥的辅助之下将衣裳胡乱往身上套，一边问道。
结合夜里的梦，小鱼难免有些心神不灵，将衣裳套在身上以后，手没了个落下的地方，下意识开始系着衣裳，可偏偏这个时候却越系越乱，阿玥一个个帮她解开，看出她有些心神不灵后，阿玥忙唤道：“姑娘！”
少女这才低头看她，只是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玥轻声道：“姑娘莫慌，来人说二少爷这是顽疾了，不会有事也不会死，姑娘快些将手松开，这衣裳我来就好。”
这位二少爷的传闻比那满春院最美貌的花魁还多，又出了名的性子差，阿玥原本以为这少女是为了往后过上好日子才嫁给他的，谁料竟这样真情实感，竟担忧得都出神了。
“嗯……”
少女松开手，任由她摆弄，等换好衣裳以后，阿玥手中提着灯笼，跟在她身后。
夜路漆黑寂静，偶有鸟兽划过，叫声嘶哑，空气中弥漫着雪的清冽，在这少女看不见的黑暗角落中，不知蛰伏着些什么。
“这是谁？”
不知黑暗中谁在问，几双瞳孔漆黑的眼睛正在凝望着她，那些好似“人”的人双脚无法触碰地面，仿若在半空中漂浮着，他们对这个突然闯入黑暗中的少女窃窃私语着。
“她去何处？”
“不知……”
“没人与她说过，夜里不要四处走动吗？”
“可是你看，我们触碰不到她的身体……”
“为何会这样？”
“我知道，她是那个人将来的妻子。”
……
阴风阵阵，小鱼丝毫没感受到周围有什么，她只是有些担忧，这种担忧甚至盖过她对未知的恐惧，每走一步，胸口中的那颗心便更多一分胆颤。
她只觉得，没有什么是比宋钰真死了更让她难受的。
宋钰真死了，那她就回不了家了。
可分明阿玥说过，宋钰真不会死，可她却还在担心宋钰真会不会难受，身上会不会痛。
这算什么？
这种感情算什么？
小鱼不明白，如今迫切想见到宋钰真的的她也没心思去想明白。
行至院外，那风刮着少女的脸颊有些生疼，她拂过鬓间的发，房门紧闭，就连阿玥口中所说的那个来传话的随侍也不知去哪里了。
少女停住脚步：“阿玥，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看看他。”
方才在院外时，阿玥就觉得周遭一直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她一回头，那些东西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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