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修回眸看着脸色发白的亲娘，却浑然不知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只有些委屈地回道：“娘……”
“住嘴！叫你爹回来看见，像什么样子，这些年送你去读书，到底是白读了！”
赵怀修闻言不敢多嘴，他自小就是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的，虽纨绔，可母亲却也极少这般严厉地说他。
饶是他不懂为何母亲这般，可也知晓，不问不说一定是对的。
他站在母亲安排的远些的地方，神色却如毒蛇缠在这少女身上。
回想起在上次归家后，他曾去找母亲要过这丫头，想要她去自己房中侍奉，可母亲推三阻四，如何都不肯。
往后几日，他失神似的茶不思饭不想，睁眼闭眼就是这丫头的笑脸。
往后又多去求了母亲几次，这才被母亲赶了出去，叫他回去珍重课业，若是对待课业也能如此，他早就有所成就了。
月余过去，他早就忘却这丫头了。
谁知今日一见又发觉她比之前更美几分，甚至比这城中旁的纨绔公子口中最为俊俏和艳丽的女子还要美上不知多少。
可这丫头不与他说话，母亲也不允他与这丫头说话。
他远远站着，看她与那位他恨之入骨的弟弟不知小声说了些什么，少女羞得脸颊通红，而他那位弟弟则笑意更深了。
……
“你瞧瞧，可不只是我被你吸引，就连我那哥哥也被你吸引，说不定一会儿赵善长回来，也会多看你几眼。”
宋钰真带着笑附在她耳旁说着。
他与她说话向来不忌讳，可直呼柳清虞的名讳，亦可直呼赵善长的名讳。
小鱼将头埋在绒毛领口中，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远些，抬眸有些警惕地看着这笑意盈盈的少年。
少女从脸颊连着耳垂与后颈在这寒冬中竟有些烧起来的滚烫。
其实小鱼有些不确定刚刚宋钰真是不是夸她好看，毕竟她真的没听清，可这一句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刚刚究竟是谁说的好话不说第二次，这不就说了吗？
在被叫了无数声“丑丫头”以后，小鱼终于迎来了小病娇审美的矫正，她早就说过，自己很！好！看！
哼哼，现在发现是不是太晚了点？
小鱼面红耳赤问：“方才二少爷是不是夸我好看了？”
不过这一阵脸红并非是出于害羞，而是自己被认可的骄傲。
阿珰却没想到，这丫头的重心竟然歪成这样了。
阿珰：“你听错了。”
小鱼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于是一个个咬着字音重复道。
“你、瞧、瞧，可不只是我被你吸、引……”
阿珰怒道：“我并未这般说，你少杜撰！”
小鱼又笑：“二少爷着急否认其实就是说了。”
“我没说！”
“说了。”
“我没说！”
小鱼说得头头是道：“换作平常，若是二少爷真没说过，便会说些更难听的吓唬我，可今日却并未这么做，那就是说了，只是不愿意承认。”
阿珰瞪大眼问：“我何时如此？”
小鱼：“二少爷连自己做过的事都不愿承认。”
少女笑得眉眼弯弯，发间的绒花轻颤着，她凑近些轻声问道：“觉得我可爱，在你看来是丢人的事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
这话有些小声， 是少女垫着脚附在他耳旁说。
温热又滚着些不知是脂粉还是皂角的香气落在阿珰耳旁，话音如虫从他耳旁缓缓爬了进去，一口一口啃食着他的肉身， 让他有些麻木， 思想的麻木，又或是浑身上下难得动弹的麻木。
那种滋味像是，含着雪的梅花落在肩上，有些冷冽的雪气， 还有些凉薄的馨香。
等话音落地，少女见他怔神， 这才满足似的往回退了些。
阿珰侧目看向她，漆黑的眼转了转， 粘腻的眼神黏在她身上。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女，不知又想到些什么， 随即眯起双眸微微笑，这笑甜腻腻的，加之瑰丽的容颜， 叫少女也觉恍惚。
他开口回道：“你这样丑， 我为何会觉得你好看？”
面前的少年像是被识破伪装的猫儿，多说两句不中听的话立刻要亮出尖锐的爪子恨不得将那人的脸抓得血淋淋才是。
可小鱼不吃这套， 她小心翼翼挪着手，勾上少年冰冷的指骨， 二人指尖相抵， 少年的身体微微一颤。
这猫儿还在小心翼翼与她对峙， 谁知骤然被触碰，吓了一跳不说，心中也难免泛着嘀咕， 道这人好没边界感。
刚刚是她自己放手的，可为了哄这炸毛的猫儿，她又将自己的手递了上去。
少年的双眸中含着雾气，落在她身上后又落在她抓紧的那一小段指尖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指尖微微蜷缩，却又被这少女抓了回来。
寒风瑟瑟，少女轻声又问他。
“二少爷冷吗？”
阿珰歪着头有些不明白，这话不是方才她问过的吗？
为何又问了一次？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时间回溯的感觉，仿若将方才经历的事情都经历了一遍，就连指尖的触感也是崭新的，就连眼前少女这副动人的模样他也是第一次见。
好看呀，为何不好看？
谁说不好看，谁不承认这样好看了？
他在心中喃喃着。
若是有人能说眼前这少女不好看，那应当被挖去眼睛，割去嘴巴，再将能闻到香气的鼻子一同切去，就用他时常拿在手中的框锯。
阿珰歪着头，回味着这副模样的同时，他想起了自己方才说的话，方才所言皆用于自己身上，那副被旁人称之为动人的脸上血淋淋的，被挖空的眼空洞洞，被割去的口鼻让他变得面目可憎，他一边走一边流血，在黄泉路上低声忏悔。
可在忏悔之余，他还时时抬起那双空洞洞的眼落在少女身上，努力抽了抽只剩下一些骨头的鼻子嗅着空气中冷瑟的香味。
口是心非的确实是他自己。
“二少爷？”
少女的声音在幻境之外，轻飘飘的，像是一小缕他握不住的烟。
阿珰猛地睁大双目，回握那交叠在他手心中的指尖，那小段指尖温热，与他常年冰冷的手不同。
小鱼指尖上一阵疼痛，疼得她眼泪都要滚落出来了。
她扯了扯却也没能将这一小节落在少年掌心里的指尖扯出来。
“二少爷……我疼……”
阿珰回神，见少女青丝浮动，眼中含泪，他有些想将这青丝扒开，捧着这雪白的小脸仔细看看。
他凝眸眨了眨眼，看少女脸颊处的泪有些泛滥，心中生出些比杀了人还雀跃的心情来。
小鱼心道，再这样下去她的手真的要断了。
宋钰真一副浑然不觉，甚至是一副死也不松手的样子。
小鱼甚至怀疑这人是不是有失魂症，抓着她的手不知在想什么，将自己的五感全然封闭，一副说什么都不听说什么都听不见的样子。
这周遭都是人，小鱼不能大声叫他，不然柳清虞肯定会责备她失态，那她这些时间在柳清虞面前装得乖的样子就白装了。
小鱼只得伸出另一手，在少年的细腰上狠狠拧了一把。
少年疼得微微蹙眉，眼中的雾气拨开，将她快被折断的手指松开。
小鱼见奏效，松了口气，抬手擦拭着眼下的泪花。
少年茫然无措甚至无辜到好像什么都没做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小鱼没好气道：“痛吗？”
阿珰木愣愣点头，心中却觉得并不疼，反倒麻酥酥的。
像腰间的一小片被火烧了一般，像被兔儿咬了一口，像被那日他碾死的蚂蚁细细密密啃食了许久。
见他不回答，小鱼也有些气恼，接着自己的话继续道：“我不管你痛不痛，但是我很痛。”
放在平常她基本都会恭恭敬敬叫一声“二少爷”，毕竟小病娇性情多变又喜怒无常，总不能因为这些小事惹恼了他。
但可不要将她当成没脾气能随意碾死的蚂蚁。
还不等少年说话，只听门外一阵锣鼓喧天，才坐下一会儿的柳清虞眼眸发亮，在一旁玉珠的搀扶之下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喜色往屋外张望。
原本他们这一行人是在门外等着的，可见着柳清虞脸色越来越白，咳喘声一声接着一声，玉珠从旁又劝了几句，这才将自家夫人劝得挪步到门内，丫头端了软凳上来坐着，又喝了些温热的茶水，这才好些。
可这还没坐好一会儿，便听着门外丫头高声道：“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这一声声落地，人人脸上皆是喜色，绿漱玉珠搀扶着柳清虞到门外去迎接，身后还跟着一干丫头。
还不待再说些什么，小鱼被人群簇拥着挤着到门外，身旁的少年神色早就恢复如初了，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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