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始说这些起，小鱼浑身都在颤抖，甚至脸色逐渐泛着异样的惨白。
是啊，以宋钰真的身份，他想知道什么不容易？
那她在他面前的那些伪装，那些谎话，似乎轻易就能被他拆穿。
所以，从一开始宋钰真就知道？
小鱼不敢看他，可是他知道，又能知道什么呢？
少年轻声问：“你可有记起我说的这些？”
“不过我还有个问题，‘鱼窥荷’这个名字究竟是谁给你取的？是你父亲？还是……你母亲？”
少女眼眸晶亮，脸色苍白，涔涔汗珠顺着额角缓缓滑落，将鬓角的发梢黏在一处。
她怎么会不知道宋钰真的意思。
鱼正平祖上富裕，官职是花了大价钱买的，而他的妻子更是养在深闺中从未读过书的柔弱女子。
因此他们二人估计谁也不知道这句诗。
坏菜了。
小鱼心想。
这个人甚至在原著中无名无姓，可以说是她穿进来以后，系统才强行给她按上了名字，这名字甚至还是偷懒用的她自己的。
她知道她自己名字的由来，可要怎么跟宋钰真解释？
少女小声道：“许是、我父亲找人算出来的，他最信这些了。”
她低垂着眼眸，不敢多喘一口大气，鱼正平确实相信这些鬼神乱力之说，不过从前她觉得自己所说合乎情理的事，宋钰真也总能从其中找到蛛丝马迹，她不确定宋钰真还知道些什么，会不会立刻拆穿她。
宋钰真许久没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她的发梢，直至少女觉得后背的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他才停止了动作，轻声又温吞道：“原是这般……”
“我以为，莫不是鱼正平被妖鬼附身，这才给你取了这个名字。”
这话说得小鱼心头一紧，神色不自觉落到别处。
而她所做的这一切，这少年都看在眼里。
身后的少年又轻声笑，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将她包裹在怀中，倾身在耳旁温柔道：“小鱼，别怕，你说的什么我都相信。”
“纵然是让我……”
再往后，少年说得很小声，小鱼听不清他又说了些什么，也因为神经紧绷，忘记去多问了。
“小鱼……”
少年似梦魇般，一声又一声叫着她的名字，亲昵细密的吻随着他倾身的动作一个个落下。
“……”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钰真低头一看，怀中原本紧绷的少女不知何时竟悄然睡去。
他垂头，抚摸着耳上如月的耳珰，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
小鱼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但却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很安稳。
她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之时，迷迷糊糊在想，宋钰真呢？他去哪里了？她有记忆，甚至知道自己是在宋钰真怀中睡着的，可纵然是这样，她心中还是会想。
她怎么敢的，怎么安心的，怎会在这人怀里睡着？
思考过后又想，小鱼又不禁感叹，在宋钰真怀里睡觉真的很舒服。
她睁开眼，身侧坐着白裳的少年，她凝眸细看，宋钰真正坐在她身侧的书桌前处理政务。
小鱼又环顾四周，正是在寝殿中，她心里有个困惑，自己是咋回来的？
难不成是宋钰真一路抱回来的？
宋钰真似乎对她有一种奇特的占有欲，这种奇特占有欲的表现应该是宋钰真不喜欢其他人碰她，从揉腿和敷药已经能够看出来了。
不过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少女凝眸思索着，这时坐在身侧的少年似乎是听见了她翻身被子翻动的沙沙声，故而知晓她醒来了，便问：“醒了？”
小鱼立刻闭上眼想装睡，却在闭眼之时听到了宋钰真走过来的声音，她立刻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碎碎念道：“我醒了我醒了！”
宋钰真停在远处，直勾勾看着她笑，轻声问道：“紧张什么？”
“难不成我还能吃了你？”
小鱼心道，其实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我饿了。”
小鱼晃了晃睡醒后尚且昏沉沉的脑袋，不理会宋钰真的玩笑之词，只说。
宋钰真挑眉问道：“这就又饿了？”
这话是胡乱说的，目的是为了打断宋钰真想对她说的话。
小鱼只得理直气壮说：“我年岁尚小，正是长身体之时，自然饿得快。”
宋钰真听了这番说辞以后，那双好看的眼睛眯起来，笑得像月牙似的。
“这倒是有趣，不过我曾认识一个人，她也说过同样的话。”
“谁？”
小鱼紧张道，她回忆了一下自己以前应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以后，稍微松了一口气。
宋钰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朝着殿外说：“康天禄，去准备吃食。”
“是。”
殿外的康天禄应答道。
少女的视线越过他，看向他身后成堆的奏折。
其实她不止一次看到宋钰真处理政务，从某些方面来说，宋钰真还是在努力维持着整个王朝的运转。
虽然不是很精通，却也在努力。
宋钰真又轻飘飘说：“是一个我早就忘记的人。”
小鱼追问：“是谁？”
宋钰真却看着她笑得神秘，说道：“总有一日，你会知道的。”
小鱼心道，不说就不说，故作神秘干嘛。
她翻了个身，不再理会宋钰真说些什么。
没一会儿，殿外的康天禄带着若干小太监端着玉盘鱼贯而入，将各式各色的菜肴摆上桌子。
小鱼是闻着味儿翻身的，虽然不饿，但她总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菜才能发出这样的香气。
宋钰真坐在桌前没看她，自顾自吃着碗中的菜。
小鱼心觉奇怪，这人不咋爱吃，但倒是顿顿都吃。
小鱼趴在床边问：“好吃吗？”
宋钰真看过去，才睡醒的少女以往白皙的面颊泛着砣红，眸中眼盈盈的，似清泉一汪，倒是叫他恍惚。
宋钰真还在咀嚼，他将口中食之腥臭的东西吞咽下以后，面无表情回答：“不好吃。”
少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不解道：“既然觉得不好吃，那为何又要吃？”
为何？
宋钰真歪着头，显然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问，他更不理解，这个答案的意义是什么。
宋钰真近乎一本正经回答：“因为人人都要吃，而我作为‘人’，自然也要吃。”
这副样子甚至让少女从他脸上看到了些稚气。
因为没有人会一本正经说，作为“人”这样的话。
除却觉得幼稚，小鱼还有些不理解，她甚至觉得宋钰真在说自己作为“人”之时，说得极其变扭，这种感觉就像是……他不是个活生生的人。
就像是他在模仿另一个物种的言行举止，模仿到极致以后，才能骗过别人也骗过自己，让自己和他人都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小鱼心头发毛，她轻声笑着，开玩笑似的问道：“这样说太奇怪了，就像在说自己不是人……”
他们二人对视，宋钰真将手中的筷子放下，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可少女拧紧手中的被褥，心中无端发慌、紧张，因为她回忆起了一些事情。
她曾经问过010，宋钰真究竟是人还是其他东西，可010给她的回答非常含糊。
难道真的像宋钰真说的这样？
想着想着，小鱼脸色有些泛白，她意识到自己似乎问了一些不该问的。
宋钰真回答：“或许是这样。”
他答完以后，继续吃着碗中的东西，眉心拧紧，显然还是觉得不好吃，可还是一筷一筷往嘴里送。
小鱼看着他苍白的面色，单薄的肌肤下泛着青的血管似乎正缓慢的爬上脸颊，他垂眸将目光递过来，那样冰冷，不知在想什么。
小鱼说：“人也有自己的喜恶，不会强迫自己吃不喜欢吃的东西。”
其实于她而言，宋钰真是不是人这个回答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宋钰真能让她有朝一日回到自己的世界，这就足够了。
宋钰真一怔，目色幽幽，带着极其深重的探究欲望，他说：“你真是个笨拙的人，天底下我再也寻不到比你更笨的人了。”
这话说得小鱼摸不着头脑，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惹到宋钰真了，突然遭受到了一番智商攻击。
宋钰真说完以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又微微一笑，问道：“你说是吗？小鱼。”
“……”
是你个大头鬼，到底是谁会觉得自己笨啊！
小鱼摇头：“我觉得不是。”
“为何？”
这下换成是宋钰真不明白了。
小鱼：“谁会觉得自己笨！这种道理都不明白，我看你才是最笨的！”
这话说完以后，她不想再听宋钰真说别的，干脆了当翻了个身将自己裹在被褥里，闷声闷气说道：“我要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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