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轻轻勾起她的指尖，握在掌中反复揉搓着，低着下巴， 将头靠在她的肩上，苍白的脸落在小鱼的身侧，她微微侧目便能看到。
小鱼深深吐出一口气，不敢多看他。
她也想问，既然宋钰真说自己不想当皇帝，那为什么又要来天城？
她不敢问，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问，她现在得装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因为现在她的身份是被豢养在天城中的一只不谙世事的，只会舔舐羽毛的漂亮、蠢笨的鸟儿。
少年继续说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似乎有一种奇特的力量，将我引入天城，将我引入这皇宫之中。”
“站在这个位置上，似乎是冥冥之中的。”
“若是我这么说，你会觉得很可笑吧？”
宋钰真带着些自嘲问道。
“我根本就不喜欢这个地方，我讨厌这里的一砖一瓦，讨厌这里的所有人，我恨不得他们都去死。”
小鱼面色凝重，她想不明白，宋钰真厌恶自己的爹妈，按理来说，不应该会愿意来这里，且现在他自己也这么说了。
那究竟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会成为皇帝。
难不成是为了原著中天城副本的推进，宋钰真本就作为一个只有三两句话介绍过往的反派，他是皇室血脉，是皇帝最后的独子，成为皇帝似乎是他的命运，却不是他自己的意愿。
这么一想，小鱼觉得，只有为了推进原著剧情这一个原因了。
“010。”
“010。”
“010！！！！”
小鱼已经数不清究竟有多久没看到过010了，毕竟这系统才像是真皇帝，日理万机，叫他永远都在让你留言，尤其是近段时间。
010：“宿主！你找我！”
这次竟然难得现身了。
小鱼：“查询好感度。”
010：“当前攻略对象宋钰真好感度为：66。”
又涨了……
010还在说着机械式的鼓励语，小鱼开口：“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还不等010开口，小鱼怒道：“不准跑，如果你这次再不理我，那我要摆烂了，我再也不做任务了，我直接趁着月黑风高逃出皇宫，让你这辈子都没办法升职加薪！”
“……”
“宿主请说。”
显然，对于一个打工人来说，用升职加薪威胁他才是最好的办法。
小鱼也不想这么做，可这啥比系统真是太可恶了，她这么一个好脾气的人都被他惹怒了。
小鱼：“为什么现在我所经历的与我看过的原著不同？”
010：“因为宿主改变的原本故事的发展轨迹，所以走向会有所不同。”
小鱼：“那这样的变化不会对故事的整体走向产生影响吗？”
010：“不会。”
“每个世界有自己的运行轨迹，而宿主作为‘边缘角色’也就是俗称的‘炮灰’，无法影响故事的主线走向，无法影响男女主的感情变化。”
小鱼：“……”
哦，她知道自己是炮灰了，但可以不要直接说出来吗？
小鱼：“我没看完原著，能在我脑子里下载一本让我看看吗？”
010短暂沉默以后，迅速拒绝了小鱼的要求。
“请恕我无法实现宿主的要求，这在我们的运行中属于违规行为。”
“……”
小鱼：“那我可以问一点关于原著的问题吗？”
010：“可以。”
小鱼：“宋钰真在原著中的结局是什么？”
010：“死亡。”
“……”
其实小鱼有点猜到了，就算他的人气很高，但是这种囚禁过女主的反派，除了死还有什么更好的结局吗？
“什么时候？”
010：“不久后。”
小鱼崩溃了：“不久后究竟是多久后你倒是说清楚啊！！”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010之前的好相处都是装的，他们这些系统都跟电视剧里一样，唯利是图。
“没有权限。”
“不过宿主虽然无权改变原著的故事主线，但是可以改变男配的结局。”
“哦。”
她要让宋钰真这个反派活下来不就是在跟男女主作对吗？这跟要她死有啥区别。
小鱼：“最近宋钰真的表现很奇怪，他会眼睛血红，像失忆一样说出一些相反的话，这种情况在云千厥在场或是提及云千厥相关的事之时，表现得在意不说，就像是换了个人，这种情况正常吗？”
“滋滋滋……”
“滋……”
电流音从脑中传来，小鱼又叫了几声010后，他才恢复正常，这样的噪音才消失。
“经过核对，属于正常现象，请宿主放心。”
“……”
正常你大爷。
一股冷意骤然袭遍全身，小鱼回过神来，宋钰真正微微眯着眼，盯着她看。
而这阵冰冷正是因为宋钰真将自己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手腕处。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小鱼……”
少女怔怔回神，宋钰真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将她手中的笔夺了过去，她低下头，浑身止不住颤抖，她心中的恐惧逐渐放大，本能想推开这少年逃离，逃得越远越好。
她目视之处，竟然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死”字。
这漆黑的、歪歪扭扭的大字几乎填满了纸面的每一个缝隙，就像是无数双眼睛。
而身边的少年正用冰冷的身体紧贴着她，用黑漆漆的眼瞳看着她。
“小鱼……”
他轻轻呼唤着，从口中溢出两个情意绵绵的字音，这样绵软的呼唤带着极其深重的引诱，似乎要将她引入更深的黑暗中。
“小鱼……”
“小鱼……”
少年一声一声唤着，歪着头看她，那张苍白、瑰丽的脸凑得很近，漆黑的眼瞳中倒映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
少年轻声问：“小鱼，你方才在与谁说话？”
小鱼的瞳孔骤然紧缩，她心中拉响了警报。
他、他能听见？
难不成宋钰真成精了，能听见她和010说的话？
这时，小鱼又想起了宋钰真那些本就不正常，但是010偏偏说正常的地方。
宋钰真轻柔抚摸着她鬓边凌乱的秀发，问道：“为何不与我说？”
“你与我，才该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啊。”
小鱼浑身僵硬，她不敢多看宋钰真一眼，怕宋钰真从她眼中看出些破绽来，只得强装镇定。
“我、我没有与旁人说话。”
“这哪里有、有旁人？”
宋钰真看着她，那森冷的笑容，勾起的唇角，像是鲜血流过，划下深重的血痕，她看着，心中的惧怕还未压下去，颤抖的话音便先从口中吐出来了。
她能做的只有装作不知道，不承认，她不清楚宋钰真所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他究竟是能听见还是骗他的。
不过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若是她咬死了不承认，宋钰真一定会觉得是自己的幻觉。
“你的身体在颤抖。”
少年轻声说着，话音中带着对她的怜惜，可这样的语气在小鱼听来，却冷得不能再冷了。
还不等她回答，宋钰真又问：“难不成当真是我听错了？”
他抬头又亲昵的看着在自己怀中缩成一团的少女。
“那你为何这样紧张？”
“我与你玩笑，可你却像是当真发生过那样。”
少年的指尖拂过她的发梢，摸过她的脸颊。
他的指尖那样苍白光滑，像冰冷的羊脂玉，让小鱼胆颤不已。
“我、你的手太冷了，我本就体弱，才会不自觉颤抖。”
小鱼颤抖着声音解释。
“是吗？小鱼……”
宋钰真还在看她，语调温吞，不过言语之间表现得并不相信她所说的。
少女低垂着眼眸，她心中胡乱想着，似乎从宋钰真开始这么叫她以后，这一切都变得不正常了。
与宋钰真相处的这些时间，小鱼无数次觉得宋钰真可能是知道了一些什么，可宋钰真却在一次一次她怀疑之时表现得无比正常。
“小鱼，你叫什么名字？”
“我……”
宋钰真看着她，接着自己的话继续说着。
“你叫鱼窥荷。”
“人望山，鱼窥荷的‘鱼窥荷’。”
“你的父亲是翰林院的鱼正平，父母恩爱多年，自你的母亲死后，父亲便再未续弦。”
“你被父亲鱼正平养得……性情骄纵跋扈，琴棋书画样样不精通，不受旁人喜爱，这么多年一直喜欢宋挽澜，不过……”
宋钰真抬眼看向她，继续说着。
“不过他并不喜欢你，他只将你当做取乐的玩物，而你……一厢情愿以为他与你是两情相悦，甚至不惜骗自己。”
“你极其厌恶天城贵女之间恒陈的规矩，亦厌恶他们。”
宋钰真说的这些都并不是她，而是原主的经历，且除此之外，他还说了其他，就连小鱼都并未在原主记忆中找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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