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私下说，不知他女儿这才进宫几日，是给皇帝灌了什么迷魂汤， 到底是个狐媚祸主的东西，往后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乱子。
鱼正平听完后虽然碍于官职没说什么，可他觉得，他的女儿生得好看，虽说这些年被他养得骄矜了些，可到底是个人见人怜的少女，若是那狗皇帝喜欢她，那到底也是件正常的事。
同僚看了他一眼，神色异常平静，问道：“这还用问？”
鱼正平与他一边往前走，一边问道：“若是我明白，那还用问？”
同僚：“早朝你可是又睡着了？”
鱼正平惊恐道：“为何你会晓得！”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谨慎了，肯定不会有人发现他早朝睡着了。
“今晨陛下说，要各位大臣都捐些私库中的银两出来，用于救济流民。”
鱼正平瞋目结舌：“这这这！究竟是谁出的这馊主意！”
“……”
“你女儿，如今宫中的鱼贵人，往后的……皇后。”
鱼正平的脸上马上露出意外的表情：“当真？”
同僚瞥了他一眼：“那还有假？”
鱼正平立刻挂上喜色说道：“谁说我女儿，呸！谁说这圣旨不好啊，这圣旨可太好了！”
鱼正平满脸喜色，拱了拱手，不知用了多大的劲儿才将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他说道：“在朝为官这些年，我从未觉得陛下的圣旨下得这么对过！”
同僚看着他，满脸无语，不禁问道：“那鱼大人打算出多少？”
现如今朝中本就分为两派，一派保皇党，另一派为守旧党，前者支持皇帝大兴变法，重视民众，明了天城岌岌可危的局势，擅长于呕心沥血、吐纳谏言，虽然这小皇帝时常以听不懂为由假装无事发生。
另一派守旧党，多为先皇在时的朝堂重臣，根系腐败，多以贪污、敛财、收权为大事，而这出资救济流民的事，前一党派多有这小皇帝终于长大后，倍感欣慰，而后者则叫苦不迭且不敢多言。
这小皇帝呢，平日在朝堂之上，保皇党说啥他不听，守旧党说啥他也不听，不听不信，只相信自己想的。
可这次竟然下了这样的圣旨是出自宫中某位娘娘的劝告。
虽说这种要大臣们往外吐银子的事儿着实叫一些人心中不好受，可这到底也是为了国家大事着想，这些年妖鬼肆行，民不聊生，流民四散，且不说旁人，就连他们这些无用之人的官帽都岌岌可危。
朝廷不作为，导致一些离散的流民灾民们在天城之外自立为国，时常骚扰天城边境，天城之中也一片大乱。
鱼正平面露正色，拱了拱手：“自是越多越好。”
其实这些年他也有不少积蓄，从前是为了养女儿，如今倒只用考虑自己如何，这些留着也无用，倒不如都捐了，也好给往后要成为皇后的女儿争口气。
*
此时小鱼还不知道朝堂之上因为她早已议论声纷迭，不过倒也不算坏，毕竟这些大臣想的也并不是劝阻皇帝不立她为皇后了，如今倒是不多做劝阻了。
甚至诸位大臣心中还颇为怀疑，这小皇帝向来叛逆难不成是因为没有个皇后压着的缘故？
且因这募捐之事，皇帝压了群臣一头不说，在天城中的风评也逐渐转好。
不过这倒不是小鱼犯愁的事，她真正犯愁的是几日后的封后大典，不是愁，只是因为这封后大典，她来来去去折腾了许多天，倒是累得慌，还要配合宋钰真清奇的审美。
小鱼最讨厌的就是古代的衣服，穿起来繁杂，一件又一件，若非是衣服脏了，一天之内她绝对不愿意更换第二套，可宋钰真似乎不以为然，封后大典要穿的繁重服饰让她试了一次又一次，且每一次不合身的理由都不重复。
“腰太大。”
“袖口太小。”
“太短。”
“……”
小鱼穿着一身繁复的衣裳站在宋钰真面前，被他左右看了看，少年蹙着眉，生生吐出一句：“颜色不好看。”
“……”
他能有什么正确的审美观判断美丑。
小鱼至今还记得，面前这个玉面白衣少年从前只喜欢穿一些色泽无比鲜艳的衣裳。
小鱼试着说道：“可臣妾觉得已经很好看了。”
宋钰真闻言，表情有些冷，原本还在拨弄着衣摆的指尖微微停顿，他仔仔细细端详着眼前的少女，问道：“你是觉得，孤的眼光不好？”
小鱼：“？？？”
什么跟什么啊，她什么都没说，怎么就被定罪了。
小鱼立刻反驳道：“臣妾可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宋钰真这人真是臆想症太严重了，每次说点什么都能胡乱想些别的。
说话间，发间坠着的夸张饰品随着她的动作摇晃，那清脆的响铃声好似鸟叫，宋钰真垂眸，看着她这副面红耳赤的样子，心中竟泛起了些许涟漪。
宋钰真看着她，尝试着在心头那一潭清澈的深泉中投入一颗石子。
他的声音有些闷，沉声继续道：“孤说不好看。”
小鱼：“这所谓的封后大典图个仪式感，庄重的衣裳穿在身上，哪有轻装好看？想来是陛下看习惯了臣妾平日里随性的样子，这才会不习惯臣妾这副样子。”
其实小鱼自己也不习惯，穿着一点都不舒服。
她说完后，面前这少年抬头看向她，神色中的含义，小鱼读不懂半分。
“我何时说过你好看？”
这少年不关心别的，倒是只关心这个。
“……”
“陛下并未说过。”
小鱼有些无语。
“那陛下觉得，这颜色哪里不好看？”
宋钰真瞥了她一眼，又看了她身上的衣裳一眼，说道：“太艳。”
小鱼听后不经瞪大了眼睛，她垂眸左右细看自己的衣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世上竟然还有宋钰真觉得鲜艳的衣裳？
小鱼见宋钰真看过来，连忙将刚刚的神色收了回去，她温声道：“其实、其实臣妾觉得还好，不算特别艳。”
小鱼垂眸，又说道：“这颜色是臣妾选的，前几日康公公与尚服局来人带了些布料来让臣妾选，这一身也是臣妾选出来的，如今不过七日便是封后大典，若是此时再重做，可是……太难为人了。”
“……”
这话说完以后，宋钰真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好一会儿后才问道。
“这是你自己选的？”
小鱼：“那日陛下忙于政务，是臣妾自己选的。”
宋钰真：“那你喜欢便可。”
小鱼有些意外，这人竟然这次这么好说话，小鱼还以为，他会将自己选出来的面料羞辱一番，谁知道他竟然会说喜欢就好。
“……”
小鱼抬头看了一眼宋钰真的表情，她这时候才明白，那不是“好说话”，好像是对于她的品味的难以理解并且出于无奈的接受。
不过小鱼不在乎这些，只要宋钰真不日日折腾她就好了。
她只垂眸说道：“多谢陛下厚爱。”
宋钰真：“孤听旁人说，你性格骄纵，又是大小姐脾气，后来孤见到你，也是这般觉得。
“不过，为何孤现在看你，又觉得你与当初判若两人？”
宋钰真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容或是神色，轻声说道：“鱼正平何时将你教得这般温良了？”
“……”
完蛋了。
小鱼心想。
她一说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完全忘记了原主的性格，更忘记了会不会ooc这回事。
就连010也没有给她提醒。
小鱼唯唯诺诺，将头又埋下去了些，轻声道：“或许是，臣妾进宫这些时日，成长了不少，人、人都是会变的，从前尚在闺阁之中，无论如何顽劣，家中尚有父亲撑腰，如今进了宫，万事都有人盯着，自然会比从前思量得更多些。”
见她低着头，到底是有那么一副因为环境变化，而同以前截然不同的样子，甚至是有些思念至亲的模样。
不过这样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都是来源于小鱼害怕甚至紧张到手抖，她担惊受怕宋钰真会发现其中的端倪。
她已经开始幻视自己被发现后，人皮被钉在地宫中的样子了。
宋钰真听完后，只是用那双狭长的眼看着她，并未多说些什么，摆正衣领的手轻轻松开，随后说道：“若是你喜欢，那如此便好。”
虽然这样说，宋钰真在这句话的结尾还是要加上一句。
“但这并非孤觉得这样穿好看。”
“不过倒也罢了，反正只穿一次。”
见宋钰真没有了顾虑，小鱼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随便吧，随便他怎么想，喜欢不喜欢都不重要。
不过这一点上小鱼倒是觉得自己与他的观念出乎意料一致。
她不理解那些宫斗剧里妃子们头上都插这个插那个的，虽然好看，但是她觉得实在是太重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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