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除却小鱼和宋钰真以外， 旁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小鱼隐约知道，宋钰真这样做应该是为了自己，她更知道， 方才赵怀修伸过来的腿应该是想碰她。
男子，尤其是像赵怀修这样自负的男子就是这样，这种人通常不能多看他们一眼，否则就能像鼻涕虫那样，一直黏在你身上恶心你，他还会觉得你心甘情愿。
拒绝是不好意思，忍辱负重则是甘之如饴。
这种人就算是巴掌扇到他脸上，他都会趁机舔你手。
“爹，孩儿从未这样想过，都是这疯子自己说的！”
赵怀修扯着赵善长的裤子，这么大个人了，面对这种事却几乎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乞求着父亲的原谅。
小鱼看得恶心，赵善长更是不用说，抬腿一脚便将他踹开了。
赵怀修自小养尊处优，自家亲爹虽然不喜欢他，但是却从未打过他，从未在任何方面苛待过他。
赵怀修被踹懵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回忆起今天亲爹的冷眼、巴掌，还有刚刚踹他那一脚，赵怀修一时间竟呆滞了。
他双手撑着地面，神色恍惚，约莫是柳清虞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才使了眼色，让旁边的玉珠将自己这不成气候的儿子扶起来往外走，自己又去丈夫身边为这不成气候的儿子说了几句好听的话。
毕竟她知晓，若是等再不走，怕是又要被罚跪祠堂了。
不过赵善长却并未说什么，只冷冷瞥了妻子一眼后，拂袖离去。
赵怀修这一出闹了，桌上的人也走了七七八八，柳清虞看了一眼宋钰真厚，不知在想些什么，也走了。
小鱼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每次都要吵架，这一家子人还是执着于一起吃饭。
可能是每每只有这时候，柳清虞才能够化身为丈夫身边温柔体贴的可人妻子吧。
不过柳清虞走之前派她身旁那个新来的丫头与小鱼轻声耳语。
“夫人有事与姑娘商量，还请姑娘晚些去院子里寻夫人。”
小鱼在心中苦笑，却还是点头回答道：“好。”
这时，一旁的少年意味深长抬头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却也未曾说什么。
等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宋钰真好似心情不错，竟端着碗筷又吃了起来。
少女坐得板正，神色呆愣，想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在想什么？还不快吃。”
一旁的宋钰真出声，她这才回过神来看他。
“二少爷还吃得下？”
少年问：“这几个讨人厌的走了，我自然是吃得下，怎么了，他们走了，你反倒吃不下了？”
看着宋钰真这样肆无忌惮，小鱼心中反倒更加忧愁，她拿起桌上的筷子，却没什么胃口似的又撂下了。
小鱼问道：“二少爷，你这样做不怕他们报复你吗？”
“我？我为何要怕他们报复我，若是他们想杀了我，也不是不行。”
“二少爷不在乎这些？”
小鱼心情更加复杂了，她总觉得这赵善长忌惮宋钰真的样子有些古怪，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宋钰真挑起的事端，可赵善长非但不是责怪他，反倒偏信偏听，将这些事都按在赵怀修身上。
难道赵善长知道，宋钰真是皇帝的孩子？
按照原著的剧情开展来看，在位的狗皇帝现在已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了，怕是不久后就会召回他这个天南海北的儿子回去捡个便宜王位。
赵善长前段时日去过天城，难道皇帝已经与他议过这件事了？所以赵善长对这少年的态度才会表现得这样古怪。
少年还在说着：“我为何在乎？自然是不在乎的。”
小鱼又问道：“那万一……万一他们报复的不是二少爷，而是我呢？”
这下阿珰总算是停下了手中夹菜的动作，看着眼前这神色有些许紧张的少女，其实他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因为他向来都是一个人，一个人来一个人去，不在乎自己是生还是死。
可如今这少女竟然成了他背上的“包袱。”
阿珰盯着她看了许久后，别过头“啧”了一声道：“麻烦。”
“我想想，如若有一日他们因为我而欺负你，那我应该会……”
少年那双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弯起的弧度竟叫人看出了一些愉悦。
“你知道吗？”
“从很久以前，我就想杀了他们，你可还记得我的‘乐器’？”
“记……记得。”
小鱼浑身一颤，她依稀能够回忆起，少年口中的“乐器”究竟是什么东西，是那一柄杀人无数的锯子。
“小鱼，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的‘乐器’是要食人血肉的。”
“若是真有那么一日，我便有了能够杀他们的理由。”
少年的指尖轻轻刮过小鱼的脸颊，叫她觉得寒毛直竖，他的眼神中透着些近乎无机质的光，触及肌肤的手也是冰冷的。
小鱼偏过头，往后一闪，避开了指尖的剐蹭。
“可是小鱼，你知道吗？”
少年的指尖抚过自己的胸口，竟然露出了些痛苦的神色，他微微倾身，将白裳包裹之下，瘦弱的身子弯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弓，更似被折断的墨竹，那苦痛的模样，好似要泣血了。
“我是不是病了？若是他们伤害你，我竟觉得我的心好痛好痛，像是被人活生生掏了出来，我这是怎么了？”
少年苍白的脸，透黑的眼瞳，鬼魅般死死盯着她。
口中喃喃些爱，恨。
他还在喃喃问着：“你说我，究竟是怎么了？”
“……”
小鱼的指尖止不住颤抖，她总觉得这种状态之下的宋钰真像是下一秒就要发疯了。
少女几乎要将指甲镶进肉里，她轻声道：“我……我只是开玩笑，夫人老爷和大少爷都很好，又……又怎会做出这样的事？”
少年的脸色却冷了些，他微微一笑问道：“你当真觉得他们很好？”
小鱼看着他的脸色，脖子缩了缩，这话其实是假话，但是在宋钰真面前总不能说我觉得你后妈，你哥，你爹都是坏人吧？
“我……我……”
不知何时，少年的眼睛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他照常拿起手中的筷子吃着碗中的东西。
“你真是糊涂啊。”
阿珰轻声道。
“什么？”
小鱼没听清他在说些什么，又问道。
可任凭她如何摆弄，这少年都不再重复方才说的话。
小鱼总觉得他不大高兴，不过却不明白他究竟因为什么而不高兴。
饭后，阿珰自行回了住处，小鱼则要去寻柳清虞。
柳清虞已经有几日不曾找过她了，不知道今天找她又是因为什么事。
不过走在路上，小鱼回忆起了，这几日宋钰真似乎也被柳清虞叫到院子里去过，她问起来，这少年却又什么都不说。
小鱼总是觉得他在瞒着自己些什么。
这天气倒是没有前几日冷了，枝头的梅花夹杂着些白雪露出些艳丽的骨朵，能嗅到这空气中除却冷冽的新雪气味还有些沁人心脾的花香。
闻着叫人觉得心情都好了许多。
进了柳清虞的院子以后，小鱼见着她院子前那片从前得了她辛勤耕耘的小菜地如今已然被白雪掩埋，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来。
小鱼叹了口气，她知道的，柳清虞是个很虚伪的人。
等进了屋子，那沁人心脾的花香便消失了，屋内熏香浓重，少女坐在柔软的垫子上，浓重雾霭中端坐着一个眉眼浓重的女子，柳清虞掀起眼皮，只匆匆看了她一眼。
“来了？”
“见过夫人。”
“起来罢。”
“我听说阿珰近来开始念书了，念得如何了？”
“托夫人的福，一切都好。”
这话说完以后，二人之间的沉默弥漫开，少女的指尖绞着裙边，在这样冷的天气里，在屋中生生闷出些汗水来。
不知过了多久，柳清虞开口问道：“阿珰可与你说过前几日我找过他？”
小鱼一顿：“回夫人的话，二少爷说过。”
“他可说过，我与他都说了些什么？”
“不曾说过。”
柳清虞轻笑一声，继续在这缭绕着熏香气的屋子里缓缓道：“他不会告诉你的。”
“往后你是她的妻子，可他是我从小养在身边长大的，我知晓，他对你只是一时兴起，纵然是喜欢，却都是假的。”
“我是他的娘亲，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他不曾心悦于你，更不曾爱你，他啊，本是个无心之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修】 是人也好，
少女下意识捧起旁边的热茶， 抿上一口其中味苦回甘的茶水，吞咽两下后，她才又抬眸看着柳清虞。
要说柳清虞说的这些话在她心中经不起一丝波澜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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