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桥生还在用手捂着脸，他的声音也在哽咽，他说：“橙子，爸爸妈妈都没和你说。”
“上次复查出来的结果很不好，妈妈生了很严重的病。”
周清雅早年就有心衰，时常就去医院复查，绝对不能劳累，这几年控制着，虽然去工坊，但累了就会回来。
没有想到，还是糟糕的结果。
后面的话许苏意仿佛听不见，世界被按了静止键，她眼泪一颗又一颗地掉，怎么也擦不掉，肩膀抖动得厉害。
许桥生抹了把脸，强撑着安慰许苏意：“这里没事，橙子，不要难过，妈妈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明天还要比赛，你先回去，有什么情况我通知你。”许桥生揉了揉许苏意的脑袋，“不要担心，橙子。”
许苏意疯狂地摇头，眼泪拼了命地落下，“不要，爸爸，你让我守着妈妈。”
她用手擦眼泪，“一次比赛而已，可是我见妈妈……见一次少一次，我不想。”
“不要让我去参加比赛了，好不好，爸爸，我只想和你一起守着妈妈。”
“也许，妈妈知道我们在外面，就熬过去了呢。”
几乎是祈求的语气。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许苏意没忘记前不久医生所说的话。
周清雅曾晕倒几次，脑部供血极差，72小时观察期过去了不一定就是好事，病情凶险，很容易再次突发急性心衰、再次脑出血猝死。
生存期，有可能几天，有可能三个月。
许苏意拼了命地咽口水，努力地不再哭，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涌。
许桥生叹了口气，轻轻地抱住许苏意。
泪眼朦胧，隔着模糊的眼帘，许苏意看到周清雅安静沉睡的脸。
许苏意请了三天假，这三天她寸步不离守着周清雅。
好在熬过去了，那些管子还在，她醒了过来，意识还算清醒，只是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
许苏意看着周清雅，眼泪落下又被她悄悄抹去。
医生说脑出血病人醒来很有可能会意识模糊，又或者睁眼昏迷，总而言之周清雅意识清醒是好事。
周清雅伸手拍了拍许苏意的手：“橙子，比赛参加了吗？怎么没去上学？”
许桥生选的是单人病房，他从家里煮了粥，这几天请了假一直在陪周清雅，“橙子担心你，请了假，明天就回去上学了。”
许苏意点点头：“妈妈，我很快就回去上学了。”
周清雅知道她是担心自己，摸摸许苏意的脑袋说：“别担心，回去上学，也不要哭了，妈妈没事。”
感受着周清雅掌心的温度，许苏意这才松了口气。
这几天家里没有周清雅，就像一场梦。
许苏意垂眸，伸手去握周清雅的手，“妈妈，你没事真好，我好怕。”
说到底，她还是个孩子。
周清雅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泛酸，眼底湿润：“别怕，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
许苏意第二天回了校，这几天她没睡好，上课有些心不在焉。
占朴洛和朱宁茜在前几天就知道许苏意妈妈生病了，无比关心。
去小卖部买了零食和东方树叶给她：“苏意，你妈妈还好吗？”
许苏意扯了个笑：“我妈妈醒了，医生说是好事。”
“那可以诶！”朱宁茜拍拍许苏意的肩膀，清楚这时候说太多也没用，重要的是实际：“这几天我抄了笔记，朴洛也是，等你回来给你。”
占朴洛和朱宁茜这两天都给许苏意备了两份作业，笔记。
她们清楚地知道许苏意需要的是什么。
许苏意弯了唇轻声说谢谢。
占朴洛一直没说话，等到快上课了才小声贴在许苏意耳边问：“苏意，你不是没去参加比赛吗，因为你妈妈的事情。”
许苏意点了点头。
占朴洛又说：“班里同学还挺关心你的，前两天有好几个同学问你怎么没来上课，我不小心说了是你妈妈生病了。”
“对不起。”占朴洛有些愧疚。
校园群事件过后，班里时不时地有同学找许苏意说话，每个人都特别好相处。
许苏意捏了捏占朴洛的脸，她不介意，大家都是好意，“我又没说这件事不能说，没什么的啦。”
占朴洛松了一口气，又抱着许苏意胳膊嘻嘻地笑。
那一整天许苏意的心情其实都不是很好，但并不想影响学习，请了三天假，许苏意尽量在课后把这几天缺的作业补回来。
第三节下课，许苏意被叫到了物理组办公室，她起身出教室时经过后排。
陈屿清在做题，温新南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和他说话。
“你那个游戏记录怎么破的来着？打中心点是吧？感觉不对，但我也觉得这个游戏设计的缺少了你说的氛围感。”
忽然看到许苏意，温新南把目光放在陈屿清身上，“诶，许苏意来了啊？你上回不是问我她怎么没去竞赛吗？”
参加竞赛那天陈屿清情绪怪淡的，少了从前那股少年志气的劲儿，温新南没觉得是因为比赛输了，他不会输，但是说不上为什么，搞得都不好意思和他提前庆祝。
结果回来就问他怎么少了许苏意，他哪知道？问了占朴洛结果才知道她妈妈生病了。
陈屿清扯了个笑：“我知道她来了。”
“你怎么知道……”温新南眯眼，哼笑一声，“你还挺注意人家。”
陈屿清往许苏意的方向看了一眼。
许苏意看起来挺疲惫的。
她做事挺有原则，分得清主次，比赛并不是她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节。
她优秀有本事，认真专注，因为自己的母亲生了病所以缺考，这件事没什么的。
许苏意看到陈屿清了，她一缩脖子，转身就走了。
陈屿清指腹捏着笔，转起来。
有些服气地笑出声。
她躲他做什么？
不想看见他？
物理老师知道许苏意家里发生的事情后，并没有责怪她，相反鼓励安慰她。
“老师知道，按照你的成绩想去好的大学并不难，但是不要因此影响了成绩，也不要有太大的负担。”
许苏意挺愧疚的，物理组老师付出了很多心血，最后她却并没有站上赛场。
“我知道的，老师。”许苏意垂眸，“对不起，让你们白费心思了。”
物理组老师十分喜欢许苏意，她鼓励着，“没关系，不管过程，老师相信结果都是一样的。”
“陈屿清已经申请了offer，顺利的话这个学期就可以准备出国了。”
许苏意一愣，没回过神。
物理老师没注意到她细微的反应，她相信许苏意，不管有没有这场比赛，前程依旧锦绣，“你妈妈没事就好，调整好心态就行，回去上课吧。”
许苏意揣着满腹心思出了办公室，却没想到转头就遇到了陈屿清。
他在装水，神色倦淡，好像没注意到她。
面对陈屿清许苏意有种莫名的心虚，没参加比赛总感觉哪儿说不上来。
许苏意垂眸转头，往教室的方向走。
没想到会听到自己的名字。
“许苏意。”
白色帆布鞋在地上停住，许苏意回头。
陈屿清看过来，他关掉饮水机出水按键，走过来，低着头看她，目光上下打量她。：“怎么瘦了？”
许苏意一愣。
他没有问她，责怪她。
为什么不去参加竞赛，为什么放弃竞赛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许苏意愣了下， 心里酸涩得厉害，她抬手摸了摸脸，“有、有吗？”
陈屿清点点头：“你家里的事儿还好吧？”
许苏意想起占朴洛和她说的好几个同学都知道了， 所以陈屿清知道这件事很正常。
但他这么问了， 气氛一时之间有着安静。
许苏意眼睛有些干，眨了眨才觉得有些涩，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干：“没事。”
陈屿清若有所思地看着许苏意。
两个人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
她半垂着眼眸，表情有些平静， 像在放空。
陈屿清喊了她名字，“许苏意。”
许苏意“啊”一声， 放空的一瞬间后回神，表情呆呆的。
陈屿清从口袋里摸了两个巧克力给她， 还是那个大头娃娃，“新口味， 试试。”
三颗香草榛子味的大头娃娃巧克力落在许苏意掌心。
瞬间唤醒许苏意记忆里对大头娃娃巧克力的醇厚质感。
这个口味的她还没有吃过。
与此同时，陈屿清手插着兜，整个人懒洋洋的，说话的声音像清晨的薄雾， 穿过鼓膜落在心脏：“吃点甜的， 开心点。”
这瞬间许苏意眼眶在发烫， 她点了头说好。
掌心捏着巧克力，心脏失陷，像是一万朵蒲公英被风吹落， 复刻出千千万万朵蒲公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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