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芯片温度与输出功率始终稳定。
三个小时过去，后方桌上的早餐包子早就凉透了。
顾昭昭看了一圈。
不少人熬了一夜，脸上全是疲惫，眼睛却还黏在屏幕上。
“分批去吃饭。”
“雷达再强，也不靠你们饿肚子发电，第一组先去，十分钟后换班。”
几个年轻技术员连连摆手。
“顾总工，就剩一个小时了，我们不饿！”
顾昭昭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看旁边。
“学学温彻。”
“温彻，你吃几个了？”
温彻嘴里还塞着半个包子，差点当场噎住。
他赶紧喝口水往下顺。
“顾总工，我这是战术性进食。”
“碳水能提供多巴胺，有助于稳定情绪，再从玄学层面加持雷达波束的稳定发挥……”
他说到这里，声音小了点。
“虽然这是今天第二顿，外加半小时前的一张饼。”
吴建华一脸嫌弃地把他往旁边推。
“吃你的吧。”
“别把肉馅掉我设备上。”
第四个小时终于结束。
数据汇总期间，整个机房只剩纸张翻动声和键盘敲击声。
十几分钟后，最终结论送到主控台。
探测距离较一代提升百分之四十。
稳定跟踪目标数量翻倍。
连续高强度工作四小时后，输出功率衰减仅为百分之零点二。
而一代雷达的数字，是百分之一点五。
七倍以上的差距。
吴建华盯着两组数字，抬手拍在桌面上。
“好！”
“这批芯片没白测！”
他的声音有些发酸。
“美国人的封装和集成有他们的长处，咱们现在确实还差着一截。”
“可咱们自己的路，也走通了！”
“步子慢一点不要紧，只要每一步踩得稳，就能一直往前走！”
顾昭昭接过报告，把每一项参数重新核对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她拔出钢笔，在审批栏里写下一行字。
【天眼二代，可用于昆仑号舰载预研评估。】
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刻，机房里响起一片掌声。
吴建华凑过来看了一眼，多少有点不甘心。
“怎么还只是‘预研评估’？”
“机房里吹着空调合格，不代表上了海也合格。”
顾昭昭收起钢笔。
“昆仑号要面对高盐雾、高湿度，还有长期振动，盐雾测试、湿热测试、振动测试，一项都不能少。”
“该吃的苦，咱们一样都不能省。”
吴建华点头。
“成。”
他又看了一眼审批栏，还是忍不住笑了。
“至少这次，咱们拿到上舰的门票了。”
……
当天，全部测试数据完成加密，紧急送往陵水基地。
周志刚看完报告，站在窗边望了许久。
窗外海面起伏，阳光铺在浪尖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对通信员大笑。
“告诉长空基地！”
“陵水的大门敞开了，等他们的天眼二代！”
“有了这东西，以后南海上飞过去一只蚊子，我都得查查它是公是母！”
与此同时，长空基地内。
顾昭昭坐在桌前，将两份材料并排放好。
左边，是美军浮标的深海扫描数据。
右边，是天眼二代刚刚出炉的测试报告。
她把两份材料装进同一个绝密文件夹。
文件夹封面上，印着两个字。
瀚海。
温彻凑过来，看得满脸好奇。
“一个盯天上，一个探海底。”
“这俩也能放到一块儿？”
“能。”
顾昭昭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写下两项最高优先事项。
【三至六个月内，完成第四目标全面取样。】
【瀚海算力优先处理深海信号与南海雷达数据。】
温彻低头看着那两行字。
“为什么？”
顾昭昭合上文件夹。
“因为都在抢时间。”
第752章 先驱二号全国产飞天
八月的西北基地，沙尘暴刚过，发射架周围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黄土。
顾昭昭从专机下来，直奔总装车间。
她手里拿着一份三页纸的清单，每一行都用红笔标注过。
孙长明迎上来，递过白大褂。
“顾总工，先驱二号昨天完成了第三轮联调，所有系统……”
“等等。”
顾昭昭打断他，把清单摊在桌上。
“这份清单上，所有标注‘进口替代’的项目，全部改成‘国产部件’。”
“编号、批次、生产单位、检验记录，一项都不能少。”
孙长明愣了一下。
“顾总工，这不就是换个说法吗？”
“不是换说法。”
顾昭昭抬眼看他。
“替代是临时顶上去的，国产是正式用的。”
“先驱一号可以说替代，先驱二号必须说国产。”
“明白了吗？”
孙长明立刻挺直腰板。
“明白！”
顾昭昭翻开清单第二页，指向其中一行。
“陀螺仪，改进型，三套独立备份，这个写清楚了吗？”
“写了。”
技术员翻出对应记录。
“三套陀螺仪，编号GY-02-001到003，生产单位是京市仪表厂，检验合格，已装机。”
“地面联调数据呢？”
“在这儿。”
技术员又递过来一本厚厚的测试记录。
顾昭昭翻到第十七页，盯着一段曲线看了半分钟。
“这里，第二轮联调，陀螺仪出现过短时零偏。”
“你们怎么处理的？”
技术员挠了挠头。
“按照旧参数修正了，修正完就正常了。”
顾昭昭合上本子。
“拿出前三轮测试的原始记录，包括温度补偿表。”
“我要看看这个‘正常’是怎么来的。”
半小时后，三轮测试记录全部摆在桌上。
顾昭昭对照着温度补偿表，一行行核对数据。
孙长明站在旁边，忍不住问：
“顾总工，问题已经修正了，还需要查这么细吗？”
“修正不等于解决。”
顾昭昭头也不抬。
“零偏出现的时候，环境温度是多少？”
技术员翻出记录。
“负八度。”
“第三轮联调呢？”
“正二十二度。”
顾昭昭把三份温度补偿表并排放好。
“看见了吗？高低温交叉项，全是空的。”
“陀螺仪在负八度出现零偏，不是设备问题，是补偿表没覆盖这个温度段。”
“你们用旧参数修正，只是把这次的问题压住了。”
“下次换个温度，还得出事。”
孙长明倒吸一口凉气。
“那现在怎么办？”
“重新标定。”
顾昭昭把三套陀螺仪的编号写在白板上。
“三套设备，分别在负十度、零度、十度、二十度、三十度五个温度点，各跑一轮完整测试。”
“所有数据补进温度补偿表，重新生成修正参数。”
“做完再说装机。”
技术员脸色发白。
“顾总工，现在距离发射窗口只剩六天了。”
“那就抓紧干。”
顾昭昭收起记录本。
“先驱二号是全国产验证，任何一个系统带着隐患上天，整个国产体系都得跟着背锅。”
“六天够不够，你们自己掂量。”
孙长明咬了咬牙。
“够！”
三天后，温度补偿表重新生成。
三套陀螺仪在五个温度点的测试数据全部达标，零偏再也没有出现。
顾昭昭签下复核意见，陀螺仪正式装机。
发射倒计时进入最后阶段。
控制室里，所有操作员各就各位。
孙长明站在主控台前，拿着确认清单逐项报数。
“国产芯片，供电正常，输出稳定。”
“碳纤维整流罩，气密检测通过，锁紧机构无异常。”
“防热瓦，粘接层完整，耐温测试达标。”
“生保系统，压力正常，备用氧气瓶就位。”
每报完一项，顾昭昭就在清单上打一个勾。
最后一项报完，她放下笔，看向记录员。
“把所有‘替代件’三个字，全部改成‘正式件’。”
“按实物编号归档。”
记录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飞快地在记录表上改字。
孙长明转过身，看着顾昭昭。
“顾总工，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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