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建华眼皮都没抬。
“人话就是，这东西被美国人扔进海里泡几个月，捞上来擦擦水，还能接着用。”
温彻闭上嘴，默默竖起大拇指。
这回算是听懂了。
秦北海翻看着另外两枚浮标的对比照片，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这三枚浮标的核心封装都一样？不是专门拿出来试验的特供品？”
“结构相差不大。”
吴建华放下镊子，点了点照片上的对应位置。
“说明他们已经把整套工艺跑熟了，早就过了实验室偶尔做出一个样品的阶段，已经可以稳定复现。”
他说完，又指向其中一块小型芯片。
“更麻烦的是这个。”
“体积比咱们的同类器件小了一圈，装进去的东西却更多。信号处理、存储、控制，全挤在这几块板子上。”
“这意味着他们在芯片集成上，又向前走了一大步。”
拆解室安静下来。
通风机在头顶低低运转，工作台上的仪器指示灯一明一暗。
浮标是留下了。
可它暴露出的技术差距，也实打实摆在众人面前。
吴建华看向顾昭昭，语气压低几分。
“按这块芯片的水平推算，只要他们换上性能更好的深潜设备，下次探到的东西只会更多。”
“咱们手里这点近距离资料优势，守不了太久。”
秦北海把照片拍在桌上。
“硬仿呢？”
“能不能照着做？”
“外壳好仿，线路也能照着描。”
吴建华摇了摇头。
“可里面牵扯到材料、封装、线路布局，每一项拼的都是底层工业基础，少了任何一环都不行。”
“真要硬抄，最后多半只能做出一块外形相近的废铁。”
温彻轻咳一声。
“这段心路历程，听着挺耳熟。”
“之前美国人想仿咱们白帝战机的时候，估计也是这么绝望。”
秦北海斜了他一眼。
“少替他们回忆丢人的事。”
“我这不是看气氛太压人，给大家做个心理按摩嘛。”
温彻嘿嘿一笑，低头继续抄记录，顺手拿橡皮把写反的两个数字擦掉。
顾昭昭没有接话。
她抬头看向吴建华。
“先不管美国人跑到哪儿了。”
“咱们自己的那批改进芯片，跑得怎么样？”
吴建华动作一停。
“还在机房里跑。”
“现在已经九百九十七小时了，还差最后三小时。”
顾昭昭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吴所长，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对手跑在前面，这是事实，但这块浮标芯片只能告诉我们差距在哪。”
吴建华张了张嘴，最后笑了一声。
他明白顾昭昭在防什么。
上次三号样品，就是在这个节点前崩的。
如果为了尽快交差，提前切断电源，把一批藏有隐患的芯片送进雷达，甚至装进战机，后果谁也担不起。
科研报告上的一笔含糊，到了战场上，没准就是一条命。
吴建华抓起椅背上的白大褂，大步往外走。
“走，去半导体所。”
温彻跟在后面。
“不是还有三小时吗？”
“那就去盯它三个小时！”
吴建华头也不回。
“我倒要亲眼看看，这批芯片能不能把最后一道门踹开！”
顾昭昭合上记录本，转头看向秦北海。
“秦司令，拆解这边还得劳您继续盯着。”
“重点摸清他们的存储方式和扫描参数，有情况及时通气。”
“放心。”
秦北海重新拿起对比照片。
“这里交给我。”
……
凌晨一点四十。
半导体所的老化测试间依旧灯火通明。
三组设备持续运转，低沉的嗡鸣连成一片。
测试仪器上的数字不断跳动，记录员盯着屏幕，没人敢提前松气。
九百九十八小时。
输出稳定。
九百九十九小时。
电流正常，无异常温升。
吴建华坐在记录台前，手里拿着三号旧样品的失效曲线。
那条红线曾在八百七十三小时时断崖式下跌。
之后的每轮测试，那道拐点都成了一道坎，横在所有人心里。
这批加入铜含量梯度方案的新样品，已经平稳跨过八百七十三小时。
九百小时。
九百五十小时。
九百九十九小时。
设备仍未出现异常。
时间一分一秒向前推进。
挂钟秒针跨过一千小时对应的刻度。
没有人欢呼。
设备仍在运行，记录员按流程抄下最后一组数据。
校准、核对、复验，一项都没少。
等全部数据核对无误，测试电源才被依次切断。
半小时后，一份刚打印完的完整报告送到吴建华手中。
纸张尚有余温。
吴建华从第一页看到末页，又从末页翻回开头。
整整三遍。
顾昭昭坐在对面，一句话也没催。
吴建华终于放下报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拿起笔，在复核栏签下名字，随后把报告推到顾昭昭面前。
手掌在桌面上重重一拍。
“一千小时！”
“输出功率稳定，没有异常升温，金属线路也没再发生迁移失效。”
他抬起头，熬红的眼睛里全是亮光。
“顾总工，咱们这条铝铜合金路线，走通了！”
这句话落下，测试间里绷了一整夜的弦终于松开。
几个工作人员直接靠回椅背。
有人抬手想鼓掌，看见设备还没完成封存，又硬生生把手收了回去。
众人红着眼睛，冲身边的人用力点头。
第751章 八龙锁天！飞过只蚊子都得分公母
顾昭昭翻开报告。
测试曲线平稳地向前延伸，跨过八百七十三小时，也跨过了一千小时。
她看了许久，才轻轻笑了一下。
“工艺路线可以批。”
“但长期跟踪不能停，投入下一批雷达芯片前，抽样标准一分都不能降。”
“听见没有？”
吴建华哼了一声。
“你要是说测完一千小时就万事大吉，我才得怀疑你是不是被外星人夺舍了。”
话音刚落，一名研究员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举着一份总装报告。
“顾总工！”
“长空基地来信，天眼二代原型机已经完成总装，机房所有人都在等半导体所的验收结论。”
“他们说，只要咱们签字，随时可以开机！”
吴建华一把脱下白大褂，甩到肩上。
“那还等什么？”
“走！”
他拍了拍那份千小时测试报告。
“去看看咱们熬出来的这一千小时，到底能换来多大的动静！”
……
上午七点。
长空基地机房里。
天眼二代原型机已经接入测试系统。
所有操作员就位后，顾昭昭站在主控台旁，只说了两个字。
“开机。”
总闸推上。
一排排机柜指示灯依次亮起，屏幕中央，一道淡蓝色扫描线缓缓转动。
几秒后，第一个目标标记跳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扫描线再次扫过。
第五个。
第六个。
第七个。
第八个。
八个目标编号全部出现，被系统牢牢咬住。
记录员握笔的手抖了一下。
旧版天眼雷达的稳定跟踪上限，只有四个。
现在，直接翻倍。
操作员迅速切换模式，不断改变目标航向、高度和速度。
屏幕上的八个编号持续移动。
一个都没丢。
“接入模拟干扰。”顾昭昭说。
干扰源启动。
屏幕上的回波瞬间被大量杂点淹没，八个目标标记同时变淡。
下一秒，天眼二代自动切换工作模式。
不到半秒。
八个目标标记重新浮现。
清晰、稳定。
“全部重新锁定。”
技术员盯着屏幕，声音已经压不住兴奋。
“无一丢失！”
吴建华站在机柜旁，手掌一直按着桌上的记录表。
直到抗干扰测试结论正式写下，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温彻探头看了一眼，乐了。
“吴工，您再使点劲，这桌子都能让您按出指纹打卡功能了。”
吴建华瞪了他一眼，手却真的松开了些。
接下来的连续工作测试，漫长又枯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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