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岚眼疾手快，立刻把饭碗推了过去。
“正好能放碗，快趁热吃。”
顾昭昭捏着笔没动，目光瞥向桌角的闹钟。
“舅妈，距离计划用餐时间还有十分钟。”
“你那张表在咱们家不管用。”
苏岚夹了一大块红烧肉，直接放进她碗里。
“在家里就一条规矩：饭凉了要热，人饿了要吃。少跟我讲什么流程、时段。”
顾昭昭看了看碗里油汪汪的红烧肉，又看了看苏岚叉着腰、明显不准备讲道理的架势。
她果断咽下了后半句反驳，乖乖拿起筷子。
饭吃到一半，顾卫民从书房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沓泛黄的旧纸稿。
“昭昭，静棠的手稿，我替你取来了。”
顾昭昭吃饭的动作停住。
那是苏静棠留下的未完结论文材料，一直由顾卫民妥善保管。
之前，顾昭昭沿着外婆当年的推导思路，重新核算了证明和附注，一点点补齐了最后几处关键论证。
她没有急着把这篇跨越三十年的合作论文投出去，而是准备等高考结束后，再静下心来做最后一遍校订。
顾卫民将那叠稿纸轻轻放在桌面中央，声音也放低了些。
“你不是说，今天要把最终版对出来吗？”
“嗯，马上就好。”
顾昭昭三两口扒完饭，把空碗交给苏岚，又认真洗净了手，这才重新坐回台灯下。
模拟卷被她利落地收进抽屉。
加密电报按照编号分门别类归档。
外婆的手稿端端正正摆在正中央，旁边放着三十年前的旧稿，以及她新整理的论文底稿。
暖黄色的灯光落下来，罩住这一小方桌面。
顾昭昭先核对标题，再看摘要，最后从第一页开始逐行比对。
三十年前的旧稿页边，还留着苏静棠用铅笔写下的浅淡批注。
顾昭昭照着那些标记，一步步核对论证顺序，没有擅自删改一个字。
外婆的批注一向简短。
有一处旁边只写着：
“此处再核。”
顾昭昭便停下笔，把那段复杂的公式重新演算一遍，将结果工整地写在旁边的草稿纸上。
算到最后一行时，她停了片刻，又从头检查了一遍。
直到确认各项条件完全吻合，她才在自己的校对清单上郑重打了一个勾。
另一处页脚写着：
“不要急着收尾。”
她便把整篇论文的结尾重新读了一遍，果断删掉自己补写时略显冗长的两句话，让结论收得更干净。
顾卫民端着茶杯，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一直没有出声。
直到夜色深了，他才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还差多少？”
“最后两页。”
“今晚能弄完吗？”
“能。”
顾卫民放下茶杯，语气沉了下来。
“十一点前结束。”
顾昭昭头都没抬，大脑仍在快速运转。
“那还剩二十七分钟。”
“对，就二十七分钟。”
老爷子一句话，直接定下了时限。
顾昭昭只好加快速度。
旧纸张的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发软，可上面的铅笔字依旧清晰。
每一条批注，都像是外婆隔着三十年的时间坐在她身边，安静地提醒着她。
最后一个标点校对完毕时，墙上的指针刚好划过十点四十。
顾昭昭长长吐出一口气，把最终稿按顺序整理好。
她在封面上郑重写下：
“高考后投稿。”
她端详了片刻，又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
“投稿前请顾卫民同志复核。”
顾卫民走近看了看，原本严肃的眉眼慢慢松开。
他重重点头。
“好，我记着。”
第721章 申请延时被驳回
这点温馨还没维持两秒，门口便响起了苏岚准时的声音。
“十一点到了！顾总工，该下班了！”
苏岚走进房间，她先拿走桌上的基地文件，接着又伸手去卷那些联调数据。
顾昭昭急了，赶紧按住文件。
“舅妈，这份还没归档。”
“明早再归。”
“我明早七点半就要去学校。”
“那就六点半爬起来归档。”
“六点半要洗漱，还要吃早饭，时间排不开。”
“吃饭是刚需，绝对不能省，工作可以往后排。”
苏岚铁面无私地把文件从她手里抽走。
顾卫民也配合得很，接过最后一份绝密文件，直接锁进书房的保险抽屉里，随后把钥匙贴身收好。
看着瞬间空荡的桌面，顾昭昭不甘心地叹了口气。
“外公，我申请延长二十分钟项目工期，就二十分钟，我把今天模拟卷的错题订正完就睡。”
“不行。”
“理由呢？”
苏岚替他回答。
“因为你的生物钟到了必须强制关机的时间。”
顾昭昭还不死心，放软声音看向顾卫民。
“外公，看在我今天晚饭没剩菜的份上，申请增加二十分钟作业时间？”
顾卫民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不为所动。
“驳回。”
“申请复议。”
“复议结果，维持原判。”
苏岚直接上手，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往床边推。
“我的顾总工，您就别跟家里人打流程战了，您那张日程表写得再漂亮，最后也得由我们这些监管部门负责强制执行。”
顾昭昭一步三回头地看着空桌子，还在努力争取。
“那明早七点，必须让我把文件归档。”
“先吃早饭。”
“归档之后再吃行不行？”
“先、吃、早、饭。”
这场关于时间的拉扯，最终以顾昭昭全面妥协告终。
……
第二天早上七点，顾卫民准时推开孙女的房门。
顾昭昭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沿上，正拿着笔，把昨晚突然想到的两个待办事项写进小本子。
顾卫民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被窝。
温热的。
但人显然早就起来了。
顾昭昭合上本子，有点尴尬地解释：
“我刚坐起来，还没来得及叠被子。”
“我知道。”
顾卫民顺手替她把被角掖好，没有拆穿她提前半小时爬起来干活的小把戏。
“洗漱完，下楼吃早饭。”
楼下立刻传来苏岚中气十足的声音。
“昭昭！面要坨了，快点下来！”
顾昭昭趿拉着拖鞋往楼下走，还不忘回头试探。
“外公，那今天晚上的模拟卷订正，我能排到九点半以后吗？”
刚端着两盘小菜出来的苏岚耳朵尖得很，立刻接话：
“十一点准时收缴全部文件，没商量。”
“我强烈申请调整执行时间。”
“直接驳回。”
“我的申请理由还没提交。”
“你的理由不用交，我也猜得到，无非就是为了赶进度。”
苏岚把筷子塞进她手里。
顾昭昭求助般看向顾卫民。
顾卫民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你舅妈的决定，全家一致通过。”
顾昭昭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面，暂时放弃了复议。
……
学校里的最后一轮模拟考试排得密不透风。
顾昭昭白天照常混在普通高三生里，按时进教室，按时交卷，课间还不忘用红笔标记错题。
她一骑绝尘的成绩，早就让大家麻木了。
倒是沈青青，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每次考完试，她都要拿着自己的答题步骤，跑来找顾昭昭重新核对。
起初，顾昭昭只帮她看几道错题，后来她发现，乙二班里不少同学都有相似的问题。
题目做了不少，错题却总是反复出现，复习时看起来什么都会，考试一换问法就容易卡住。
于是，顾昭昭把自己平时整理错题、安排复习的方法归纳了一遍，挑了几条最实用的写在黑板上。
乙二班的同学们起初还只是围在黑板边看。
没过几天，班里便多了好几本格式清楚的错题本。
有人把错误原因从“粗心”改成“审题时漏看限制条件”，有人在每道题后面补上“下次看到什么特征要警惕”，课间讨论题目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主动把没弄懂的步骤拿出来问。
有人讲完一道题，还会顺手追问一句：
“这道题我错在什么地方？下次怎么认出来？”
最后一个月，乙二班的学习氛围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最先察觉变化的是班主任李承德。
他第一次推开教室门时，班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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