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德头也没抬，把成绩单翻了个面。
萧文柏笑了笑。
“话是这么说，但她这一考，万一没发挥好，拿个全市第二第三的，外界可是要看笑话的。”
他端起保温杯，语气听着像是在替学校担心。
“到时候丢的可是咱们一中的脸，特别是你们乙二班的脸。”
李承德终于停下笔，抬头看他。
“老萧，你可能误会了一件事。”
他突然笑了。
“她考第一，那是她自己有本事，她要是考砸了，也是她自己的青春体验卡，跟丢脸有什么关系？”
萧文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李承德用钢笔点了点桌上的成绩单。
“再说了——”
沈青青、赵海峰、张小琴三个名字，正好排在名单上。
“乙二班从来就不是靠她一个人撑着的。”
他看向萧文柏。
“今年高考，谁输谁赢，这盘棋才刚开始。”
萧文柏被堵得没话说，只能干笑两声，端着杯子走了。
等门外的脚步声走远，李承德把成绩单压到报名表下面，小声骂了一句：
“酸什么酸，老坛酸菜都没你味儿大。”
……
数学组办公室里，阎正也听到了这阵风声。
那时他正坐在窗边批卷子。
桌上堆着半人高的模拟题，手边的烟灰缸里躺着半截刚掐灭的烟。
几个年轻教师围在一起聊得热闹，阎正却一直没有开口。
直到有人感叹了一句“天才的想法真让人捉摸不透”，他才抬起手，用红笔敲了敲桌面。
“有什么捉摸不透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阎正慢悠悠地说道：
“她愿意来考，那是给这张卷子面子。”
几个年轻教师面面相觑。
有人忍不住笑了。
“阎老师，这话是不是有点太狂了？”
“狂？”
阎正冷哼一声，从卷子堆里抽出一张满分卷，直接拍在桌上。
“你们谁要是能拿个菲尔兹奖回来，别说在校长桌子上跳霹雳舞，就算把办公室门拆了，我也不管！”
办公室瞬间安静。
阎正低头继续批卷，红笔在最后一道大题下画了个利落的勾。
年轻教师们忽然明白了。
顾昭昭根本不是来证明自己能不能上大学。
她只是想把普通高中生该走的流程，完整走一遍。
晚上，顾家饭桌上。
苏岚盛了一碗排骨汤，推到顾昭昭面前。
“昭昭，外头都在传你报名高考的事。你这孩子，怎么真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因为答应过青青要一起考。”
顾昭昭喝了口汤。
热气顺着喉咙落下去，她的声音也比平时柔和了些。
“也答应过我自己。”
她放下勺子。
“既然要走普通人的路，这道程序就应该完整走完，没有捷径，也不想跳关。”
顾承远默默点了点头。
顾卫民没多说，只确认了一句：
“志愿填的京市大学数学系？”
“嗯。”
“那就好。”
老爷子放下筷子，起身进了书房。
原以为他是去拿文件。
没过多久，顾卫民抱着一根崭新的灯管走了出来，径直进了顾昭昭的房间。
他拆下台灯里的旧灯管，换上新的。
白亮又柔和的灯光，很快铺满了书桌。
“外公，之前那根还没坏，能用的。”
顾昭昭靠在门边，看着老爷子忙活。
“能用和好用是一回事吗？”
顾卫民把旧灯管装进纸盒，转头看着她。
那张平时看起来很严肃的脸上，难得带了点笑意。
“既然决定要考，就好好考，家里的后勤保障，不用你操心。”
顾昭昭看着那盏明亮的台灯，眼眶微微发热。
她认真地点头。
“好，我知道了。”
门外，苏岚端着果盘，压低声音和顾承远说：
“你看爸，平时严肃的跟个首长似的，其实心里比谁都紧张昭昭。”
“随他去吧。”
顾承远笑了笑。
“老爷子表达爱意的方式，就是换灯泡。”
顾昭昭在灯下坐定，刚拿起钢笔，还没来得及写下日期，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声音越来越近，像有人踩着风火轮一路冲过来。
下一秒，沈青青出现在门口。
她一路跑进顾家，头发乱了，额头全是汗，连苏岚递过去的苹果都没顾上拿，直接冲进了书房。
她扶着门框，看向顾昭昭。
“昭昭……”
沈青青喘得声音都在发颤。
“外面说的，是真的吗？”
顾昭昭放下钢笔，看着眼前这个跑得满头大汗的女孩，忍不住笑了。
“如果不是真的，你打算把外面那些造谣的人挨个揍一顿吗？”
沈青青愣了足足五秒。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确认，那份报名表不是别人编出来的玩笑。
“嗷——”
她叫了一声，直接扑到书桌前，一把抓住顾昭昭的手。
力气大得顾昭昭的手腕都晃了一下。
“昭昭！”
沈青青激动得直跺脚。
“你真的来陪我考了！”
紧接着，她又拔高声音，像是恨不得让全世界都听见。
“既然你都来了，那我更不能拉胯！”
她握着顾昭昭的手，眼睛亮得吓人。
“全世界都在看咱们乙二班！这次，我们要把他们全部卷死！”
顾昭昭看着她这副斗志昂扬的样子，反手握住她热乎乎的手。
“好。”
她笑着开口。
“卷死他们。”
灯光下，两个女孩相视一笑。
窗外的蝉鸣渐渐有了夏天的味道。
而属于高考的最后一段冲刺，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720章 跨越三十年，我和已故外婆联名发顶刊
顾家，高考前三周。
顾昭昭把自己的时间切得精确到了半小时。
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吃早饭，七点半准时到校。
白天跟着学校的节奏完成最后一轮模拟考，放学后整理错题。
晚饭后，则切换回“顾总工”模式，处理基地送来的加密电报和试验数据。
日程表排得严严实实，连每天上下学路上的时间，都留出了精确计算过的余量。
顾承远站在书桌边看了半天，忍不住叹了口气。
“昭昭，你这张表排得比老爷子的作战计划还密，你到底给自己留了多少机动时间？”
“每天半小时。”
顾昭昭头也没抬，继续在纸上勾画。
“要是遇到突发情况呢？”
“从睡眠时间里挪。”
苏岚刚端着饭碗走到门口，一听这话，手顿时停在了半空。
下一秒，她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这份计划不行，重做！”
顾昭昭终于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神情清澈又茫然。
“具体是哪一项需要调整？”
“睡觉！”
苏岚把盛得满满的饭碗放到她手边，没好气地问：
“你现在一天到底能睡几个小时？”
“按计划，六个半小时。”
“你还好意思说按计划？”
苏岚指着铺满整张书桌的绝密文件。
“你这计划表里，哪天是真按时上床睡觉的？”
顾昭昭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视线重新落回桌面。
此时的书桌，几乎被分成了“三国鼎立”。
左边是先驱二号的联调数据，中间是昆仑号的涂层疲劳试验结果，下面压着一封加急电报。
右边则堆着超算中心的土建进度表。
至于学校刚发下来的高考模拟卷，只能缩在桌角，在一堆国家机密的夹缝里求生存。
每一摞文件都占着自己的位置，互不打扰，却全都等着顾昭昭亲自过目、拍板。
“今晚我先处理联调数据。”
顾昭昭试着和苏岚商量。
“涂层结果和土建进度，可以稍微往后放一放。”
顾承远在旁边问：“基地那边能同意你往后放？”
“我已经发电报说明处理顺序了。”
顾昭昭扬了扬手里的纸页，神情认真。
“不会影响整体进度。”
“那就按你排的顺序来。”
顾承远直接抽走几封暂时不用处理的电报，推到书桌另一侧。
“别什么都往今晚塞，你又不是长了三头六臂，没必要非得一天做完。”
顾昭昭无奈，只能逐项确认签收日期和回报时限，又在自己的日程表上改了两笔。
这么一折腾，桌面上总算空出了一小块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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