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代表俯下身，盯着记录带看了半天。
“这是什么东西？”
“现在还看不出来。”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手指压在那片回波旁边。
“但只看体积……”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低头确认了一遍数据。
“它比前面那三个目标加在一起，还要大。”
秦北海转头看向顾昭昭。
顾昭昭没有立刻回答。
她示意技术员把四个信号源叠到同一张图上。
很快，新的图像出现在屏幕上。
三角区域内，前三个目标彼此对应，间距和朝向都带着明显的规律。
第四个信号却落在三角形外侧。
不仅距离偏远，角度也和前三个目标完全对不上。
第679章 深海四千米，是谁在按响回铃
海洋地质专家盯着图看了一会儿，率先开口：
“如果下面真是沉船，这个新冒出来的，很可能就是主船体。前面那三个，多半是解体时散落出去的部件。”
“先别急着往沉船上定。”
顾昭昭指了指四个目标。
“它们表面的沉积物厚度一样吗？”
技术员立刻调出数据。
“不一样。”
“前三个目标上的沉积层已经很厚了，但第四个更夸张。覆盖还不均匀，表面坑坑洼洼，具体轮廓暂时看不清。”
“它离前三个目标有多远？”
技术员拿起卡尺，在屏幕比例尺上迅速比对。
片刻后，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太远了。”
“从第四目标到三角中心的距离，已经超过了普通船体的长度极限。就算整艘船拦腰断开，也不该隔出这么远。”
海军专家抬手点在第四目标旁边。
“会不会是船体断裂以后，被海沟底部的强暗流卷到了那边？”
顾昭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摇了摇头。
“单靠底流解释不通。”
她的手指依次敲过前三个目标。
“间距几乎一样，露出沉积层的高度也差不多。它们排列得太规整了。”
“第四目标不光离得远，体积也远超前三个目标。”
顾昭昭抬眼看向那名专家。
“如果海流的力量大到能把这么庞大的主体拖出去那么远，那三个体积更小的部件，凭什么还能留在原地，保持等距排列？”
海军专家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重新盯住那张图。
秦北海伸手把海图拽到桌子中央，沉声问：
“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前三个目标本来就是某种固定基座，外面这个大个头，才是真正的主舱体。”
“可能性很大。”
顾昭昭点头。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是查清前三个目标究竟怎么固定在海底，又和第四目标有没有连接。”
秦北海皱着眉。
“可咱们到现在，连第四目标的完整轮廓都没摸到。”
“光学设备拍不到，那就继续上高分辨率声呐。”
顾昭昭点向第四目标的外围。
“重点扫它周围的固定索、管线，还有类似通道的结构。”
“先把边界摸清楚，暂时不要靠近。”
“明白。”
技术员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核对数据。
可没过几秒，他按键的动作忽然停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眼，猛地把记录带往回倒了一截。
“等等！”
“你们快看，第四个回波的边缘……”
“它的位置好像变了！”
会议室里的人同时转过头。
秦北海一步跨到设备前。
“变了多少？”
“是被海流推走了？”
“还不确定！”
技术员一把扯出另一卷记录带，将前后两次扫描结果并排铺在桌上。
第四目标的主体轮廓几乎没有变化。
可在它的边缘，却多出了一道新的反射痕迹。
那道痕迹并非横向漂移，而是从目标所在的深度一路向上延伸。
顾昭昭俯身盯住两张图。
“先排除定位误差。”
“前后两次扫描间隔多久？”
“十二分钟，正好十二分钟！”
“载体航迹呢？”
“校对过了。”
技术员迅速调出定位记录。
“航速、偏航角和设备自身误差都扣掉了，可这道变化还在。”
“幅度多大？”
“很小，普通图上很容易当成杂波。”
技术员把图像继续放大。
“但在高分辨率图上能看出来，更麻烦的是，它每次出现的方向都一样，不像随海流产生的随机漂移。”
海军专家凑到屏幕前。
“有没有可能是海底泥石流？”
“或者沉积层发生滑动，连带着目标边缘一起位移了？”
“不太像。”
技术员把此前几轮记录全部调了出来，一张张叠到透光板上。
最初的几道痕迹极浅。
不特意寻找，确实很容易当成边缘杂波。
可一旦按时间排列，那些看似混乱的浅痕便显出了一种让人头皮发紧的规律。
技术员盯着时间标记。
“全是十二分钟。”
“一次不多，一次不少。”
他迅速标出几处痕迹。
“而且方向完全一致。”
“底泥滑动产生的反射只会乱成一团，不可能卡着十二分钟的间隔，一遍遍重复。”
顾昭昭一把抽过四个信号源的记录表，拿起笔，飞快写下四项数据。
位置。
时间。
反射方向。
间隔。
笔尖停在“十二分钟”上。
下一秒，她抬起头。
“后续扫描全部切成连续记录。”
“主动发射结束后的监听窗口也要完整保留。所有接收数据，一条都不能漏。”
“盯紧它。”
技术员脸色一变。
“顾总工，长时间维持最高分辨率，水下设备的负荷会直接拉满。”
“再这么开下去，换能器和记录模块都有可能烧掉！”
“那也得开。”
顾昭昭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
“设备坏了可以再造。”
“这段数据一旦漏掉，我们未必还有第二次机会。”
秦北海连半秒都没迟疑。
“按顾总工说的办。”
“立刻执行！”
“是！”
技术员扑回控制台，飞快调整参数。
一个个开关推上去，设备指示灯接连亮起。
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
所有人都围在设备旁，盯着不断刷新的声呐图。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十二分钟节点到来。
第四目标边缘，再次出现了一道痕迹。
这一次，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那不是主体在移动。
也不是沉积层被水流带动。
那道声迹从第四目标所在的位置出现，笔直向上方海域延伸，如同一道无形的波纹正在深海中扩散。
技术员立刻比对发射和接收时间戳。
只看了两眼，他的手便按住了记录带。
“不是位移。”
“第四目标根本没动！”
秦北海沉声问：
“什么意思？”
“说清楚。”
“我们的主动声呐已经停止发射了。”
技术员抓起红笔，在几段监听记录上重重画圈。
“可就在发射间隙，接收阵列还在收到另一组信号。”
“它的频率不属于我们的设备，时间戳也对不上任何一次主动发射。”
他迅速调出不同接收点的方位数据。
几条测向线交汇在同一个位置。
第四目标。
“每隔十二分钟一次。”
“频率稳定，方向稳定。”
“不同接收点算出来的源头，也全都指向第四目标！”
海军专家的脸色变了。
“也就是说，那不是我们的回波？”
“不是。”
技术员摇头，呼吸已经乱了。
“那是一个独立声源。”
“十二分钟一次，一次不差……”
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声音越来越低。
“这东西埋在几千米深的海底，居然还在按点工作。”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技术员把记录带放到最大，抬头看向秦北海和顾昭昭。
“司令，顾总工……”
“它不是在随波逐流。”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足够准确的说法。
可最后出口的，仍是最直观的那一句。
“它是活的。”
“不，准确地说，是它里面的设备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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