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确定有加工痕迹。”
“有人工痕迹还不够？”
“秦司令，人工加工痕迹不能直接等同于军事设备。”
顾昭昭抬起头。
“沉船上掉落的装置、秘密投放的监测设备，甚至普通的旧工业制品，都可能有焊缝和铆接点。”
海军技术组的老专家皱着眉。
“单看外形，确实像早些年的老式监测设备。”
旁边另一人说道：
“也可能是冷战时期留下的东西，那时候，外国往咱们海里投过不少监听和探测装置。”
“可能性都保留。”顾昭昭说，“现在不能靠外形定性。”
老专家揉了揉额头。
“顾总工，您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正因为不能确定，才不能拿猜测填结论报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顾昭昭抬手，指向屏幕。
“把一号目标的左侧放大。”
技术员立刻调整画面。
金属外壳上，露出一组被海水侵蚀过的刻痕。
只剩下半截线条和几个弯折的符号。
顾昭昭盯着照片看了片刻。
“这不是焊缝。”
“更像某种编号。”技术员说，“我们连夜核对过国内军用标识、工业编码，还有几种常见外文字符，全都对不上。”
“苏国和美国的设备编号查了吗？”
“查了，没有完全吻合的。”
“日本、英国、法国呢？”
“也查了，还是找不到对应资料。”
秦北海看向她。
“有没有可能，只是当年生产工人随手留下的个人标记？”
“不排除。”
“那就不能当编号看。”
“现在既不能排除它是编号，也不能确认。”顾昭昭在刻痕旁边写下一个问号，“暂时存疑。”
秦北海看着那个问号，没有再追问。
顾昭昭翻过一页记录纸。
“接下来，把资料分成三条路线查。”
技术员马上拿起记录本。
“第一条，当作沉船军事设备残骸。”
顾昭昭说道：
“查历史航运记录、失事记录，还有当年的海区封锁记录。再把当时的军舰型号和设备外形逐一对照。”
技术员迅速记下。
“第二条，当作秘密投放的监测装置。”
顾昭昭继续说：
“重点查能源舱、通信部件和固定方式。必须确认一点，它到底有没有长期留在海底工作的条件。”
“明白。”
“第三条，往更早时期的工业制品查。”
她看向屏幕上的金属结构。
“查合金成分、加工工艺，还有表面沉积物的年代。”
“别只盯着外形，材料本身会留下时间痕迹。”
第678章 冰山的一角
海洋地质专家点了点头。
“顾总工，要真是早年的老物件，只测个合金成分，能把年代敲死吗？”
“当然不能只看这一项。”
顾昭昭摇了摇头。
“合金成分、加工工艺、热处理温度、表面腐蚀程度，再加上沉积物厚度，这些指标得放在一起综合评估。”
她顿了一下。
“单拎哪一项出来，都可能看走眼。”
说完，她翻到下一页。
“顺着每条线索，把需要的证据全部列清楚。缺什么就补什么，排除了哪个方向，也得把依据一条条写明白。”
海军技术员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
“那咱们报告上的初步结论，到底怎么定？”
“就四个字，暂不定性。”
技术员面露难色。
“可报告总得交上去，首长们要是问起来，咱们总得给句准话吧？”
“把三个候选方向如实写上去，先别急着下结论。”
顾昭昭合上资料，神色认真起来。
“在海底找东西，最忌讳的就是先入为主。你脑子里一旦认定它是什么，后面哪怕看到一块废铁皮，也会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靠。”
秦北海看着她，语气里多了几分迟疑。
“这么写，就不怕上面追问？”
“真要问，就把证据表递上去。”
“可别人恐怕会觉得咱们办事拖沓。”
“报告可以催，证据催不熟。”
顾昭昭的态度半步不让。
“没有确凿证据就拍脑袋，结论是出得快，错得也快。科学上的事，可不能这么糊弄。”
秦北海盯着她看了几秒，抬手拦住还想开口的技术员。
“行，就按顾总工说的办。”
两名技术员立刻低头，重新整理资料。
这一次，翻纸和落笔的动作都利索了不少。
他们这几年也算是摸清了顾总工的规矩：话可以少，证据一条都不能缺。
另一边，机械组也递上了取样方案。
“顾总工，我们商量过了，一号目标切外壳，从边缘取一块材料；二号从焊缝附近取样；三号直接从连接点下手。”
顾昭昭从头扫了一遍，拿起铅笔，将几个落刀点一一划掉。
“先等等，让我想一下，这几个位置不能动。”
机械组负责人一愣。
“为什么？这几块最平整，水下机器最好下刀。”
“好下刀，不代表适合下刀。”
顾昭昭点住照片上的一片区域。
“看这里，这一组刻痕，你这一刀下去，它们就全没了。”
负责人凑近看了看。
“就这么点刻痕，也未必是什么关键编号吧？”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在查清之前也不能毁。”
顾昭昭抬眼看着他。
“这是不可逆的破坏，切掉了就是真没了，你上哪儿再找一份？”
负责人张了张嘴，最终没再争。
顾昭昭重新在照片上圈出三个区域，全部避开了原定落刀点。
“取样方向不变，还是优先考虑焊缝、连接点和腐蚀严重的边缘，但具体位置必须重选。”
“原则只有一条：避开所有刻痕，避开保存完整的外壳，内部结构，更不能碰。”
负责人连忙低头记录。
写到一半，他又抬起头。
“那要是连接点后面埋着高压线，或者别的危险装置呢？”
“所以动刀之前，声呐和磁探必须完整过一遍。”
顾昭昭用铅笔敲了敲方案。
“安全边界和风险区没划清楚，谁也不许私自决定。”
“这么一来，海底作业时间恐怕得翻倍。”
“翻倍总比出事强。”
顾昭昭看向他。
“真让你一锯子切中危险装置，搭进去的可不只是证据，还有下面作业的人。”
会议室顿时安静了几分。
机械组负责人收起方案。
“明白，我回去重做。”
秦北海随即转向海军技术组。
“按顾总工的要求办，通知下去，扩大海底扫描范围。”
技术员立刻摊开海图。
“司令，范围扩到多大？”
“以三个目标构成的三角区中心为圆心，继续向外推。”
顾昭昭接过粉笔，在海图上迅速标出几个重点方向。
“仔细找找，供电线、固定索、舱体入口，凡是带有明显规律的人造结构，都单独标出来。”
技术员看了看图。
“那要是真扫出别的东西？”
“只做三件事。”
顾昭昭竖起三根手指。
“拍照留档，测算距离，禁止接触。”
她看过在场众人，最后又强调了一遍。
“尤其是第三条，谁也别手痒去试探。海底下的东西，你不知道它是什么，它也不会提前跟你打招呼。”
技术员连忙点头，转身出去传达命令。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顾昭昭站在桌边，目光始终停在那张三角形分布图上。
她的手指一下下点着桌面。
三个长条目标。
一个近乎空白的三角中心。
如果真正的东西不在中心，那它会在哪里？
……
十几分钟后，门被猛地推开。
先前那名技术员抓着记录带冲了进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绊在门槛上。
“秦司令，顾总工！外围扫描有动静了！”
秦北海立刻转身。
“别急，喘口气。扫到什么了？”
技术员顾不上回答，快步来到桌前，将记录带铺开。
前三个长条目标还停在原位，三角形中心的空区也清晰可见。
可就在三角区外侧，多出了一片面积极大的回波。
它的位置更深。
受扫描角度和沉积层影响，边缘没有完全显现，只露出一小段模糊轮廓，像一座埋在深海里的冰山，刚刚露出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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