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屹的人轮换了三拨，眼睁睁看着最大的动静，也只是他为了两分钱找零，和售货员掰扯了几句。
直到第五天下午，青年又踏进那家副食店。
店里挤着一堆下班买菜的人，玻璃柜台前排着长龙，打酱油的瓶子、粮票和零碎钞票在几双手之间来回传递，乱得很。
青年要了一包盐、一盒火柴。
售货员啪地找给他三枚硬币。
他拨弄两下，把其中一枚按回柜台。
“同志，这枚缺了这么大个口子，给换一个吧。”
柜台另一头，一名刚卖完菜、顺道进来买红糖的大妈，也把零钱递了过去。
售货员低头称糖，哪有工夫分清谁的钱压着谁的钱，手一推，两边的硬币便混到了一处。
大妈捏走青年退下的那一枚。
青年顺手摸走了大妈递来的那枚。
前后不到十秒。
两人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连眼神都没碰一下。
安全屋里，记录员立刻在纸上记下交接时间。
江屹收到消息，没有立刻下令抓人。
“转头去跟那个大妈。”
大妈拎着糖和空荡荡的菜筐，先回了东城小院，第二天清早又蹬着那辆破三轮车出了门。
她给三处家属院送菜，最后稳稳停在了陆家所在家属院的后门。
门口有人扯着嗓子喊了几声。
炊事班出来接菜，旁边还站着两名和她熟络的家属，三句话没说完，她便从菜筐底下摸出一大把水灵的葱，硬塞进其中一人手里，推来让去，怎么说都不肯收钱。
十几分钟后，她心安理得地蹬车离开。
跟踪人员把名单递回安全屋时，温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怎么会是陆家？”
第647章 钟表匠的死命令
江屹捏着铅笔，笔尖停在地图上那片学校区域，许久没挪开。
大妈送菜已经有半年光景。
陆振国接受处理后，原来的警卫撤了，来访审查也松懈了不少。
家属院里有人觉得陆家落了难，平日里帮着送点菜、递个闲话，谁也不会往深里想。
偏偏这种顺手的人情，最容易替别人把门打开。
“他们还想借着陆家翻身？”温彻皱起眉，“陆家现在接触不到核心项目的权限了。”
顾昭昭把名单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纸角轻轻一按。
“他们要的，恐怕从来不是陆家手里的东西。”
“那是图什么？”
“图陆家的关系。”
陆振国失势了，可几十年织起来的关系网还在，老部下、旧同事、家属、司机、勤务员，总有人念着旧情。
对方只要藏在送菜、探病、捎东西的寻常人里，就能一点点把联络点重新立起来。
锁再严，也架不住有人替对方开门。
开完以后，还觉得自己只是顺手帮了个忙。
顾昭昭捏起那张副食店的记录。
“大妈换走的那枚硬币呢，找回来没有？”
“没动她，大妈回家后，直接把硬币丢进了针线盒。”
“青年拿走的那枚？”
“第二天就花了，他在邮局买了一张八分钱的邮票。”
江屹把邮局窗口的记录推到桌中央。
“那枚硬币后来进了钱箱，我们顺着编号和缺口的特征，已经把它翻出来了。”
没过多久，两枚硬币一前一后送进基地，分别摆在了检验台上。
其中一枚的边缘开着一道细槽，槽里塞着一卷细纸。
纸上除了设备编号、入库时间，就只有两个冷冰冰的字。
已收。
另一枚里的纸条，字更少。
再验。
温彻把纸条翻过去，手指在托盘边缘敲了一下。
“感谢信刚送出去，他们就要再验。不是不放心设备，是想摸摸我们到底有没有察觉。”
“那就让他们试。”
顾昭昭扯过一张新的记录纸。
“下次交接前，谁也不许动那个青年和卖菜大妈。接收设备的戏接着唱，感谢信照发，第二批箱子也按原计划登记入库。”
温彻看向她。
“箱子也真收？”
“收，全放进隔离仓。”
她在纸上补了一行字，笔尖停了停。
“总得让他们以为，那颗毒种子已经种进土里了。”
……
三天后，喇叭裤青年再次大摇大摆地走进副食店。
同一时间，大妈推着那辆半旧的菜筐，熟门熟路地从后门跨了进来。
柜台前照例排着队。
青年买肥皂，大妈要红糖。
售货员找零时，一枚带着缺口的硬币又被不经意地压在玻璃柜台边缘。
青年伸手去摸。
大妈也把手递了过去。
两人的指尖还没碰到硬币，左右两边各有一人挤进队伍。
“劳驾，同志，借过一下。”
青年察觉不对，转身刚要撤，身后的人已经扣住了他的胳膊。
大妈刚要抓起菜筐，筐底便被另一只戴着手套的大手按住。
全过程没有一声喝斥。
副食店里买菜的人只当是哪个不长眼的插队惹了事，售货员头都没抬，继续称着红糖，门外的自行车铃声还叮铃铃响个不停。
没出两分钟，这两人便被分别带离。
那枚惹眼的硬币留在柜台上，由三名见证人当场装袋、封存。
纸条被小心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设备反应正常，下一批按旧路送达。
江屹扫了一眼，啪地合上文件夹。
“可惜了，他们的旧路，今儿算是绝了。”
审讯室里。
青年像一只合紧的蚌壳，怎么撬都不开口。
大妈起初还在地上撒泼打滚，咬定自己只是捡了枚硬币，根本不认识那个穿喇叭裤的小流氓，更听不懂什么设备。
审讯人员没跟她废话，只把一样样东西摆上桌。
她这半年送菜的地点，每一次停留的时间，买糖的次数，还有副食店换硬币的记录。
最后摆到她面前的，是从那个掉漆的针线盒里搜出的纸条。
大妈盯着纸，手抖着去端桌上的搪瓷杯。
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两下，咣当一声，水全洒在了桌面上。
“我……我真的只负责换个钱啊。”
“谁指使你的？”
“没、没人跟我碰面……”
“联络代号呢？”
她握紧杯把，咬着嘴唇，半天也没挤出一句话。
审讯人员翻开下一页记录。
“陈维明的外围名单里，有个管钟表修理铺的人，好巧不巧，你死去的丈夫，生前就在那家铺子干活，咱们是一件件捋，还是你自己说？”
大妈的手停在杯沿，脸色一点点褪下去。
“上线到底叫什么？”
“……钟表匠。”
“最近交给你什么新任务？”
她垂着脑袋，干裂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
“让、让我找一份档案。”
“什么档案？”
“学校的……”
审讯人员把纸笔推到她眼皮底下。
“老老实实，全写下来。”
大妈颤巍巍地拿起笔，写到第三行，手便脱了力。
审讯人员抽走纸张，转身送往隔壁。
顾昭昭把纸看完，手指在最后一行停住。
江屹的电话随后打了进来。
安全屋里，铃声尖锐地响起。
温彻接听后，脸上的神情立刻收紧。
他没有转述，只把话筒递进顾昭昭手里。
“招了，卖菜的上线，代号叫钟表匠。”
电话那头的江屹声音发沉。
那头停了半秒，接着传来更惊人的消息。
“她接到的最新死命令，是想尽一切办法，弄到京市一中高三年级全体学生和家长的详细档案。”
顾昭昭手边，恰好压着一份京市一中新学期课程表。
她扶正桌边的电话，拨号时，手指在按键上连错了两次。
“陈校长，通知学校，从现在开始，一中学生档案全部留在档案室。”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一张废纸也不许带出去。谁要调阅，先把人和理由报上来。”
第648章 老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电话没有挂断。
陈起淮在另一端应下封存要求，紧跟着又问了一句。
“昭昭，是不是冲着你的档案来的？要不要我先把你个人的材料单独抽出来，妥善保管？”
“不，陈校长。”
顾昭昭把课程表推到桌角。
“全体高三学生，一份也不能少，原封不动留在里面。”
她停了一下，顺着方才的思路紧跟着问：
“您回忆一下，最近学校里有没有人打着做统计、发助学金或者搞毕业分配的幌子，向您要过学生家里的详细住址和家长单位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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