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副。
八百副。
一千二百副。
申请数量越报越高。
傍晚，陆氏厂门外排起长队。
货车、自行车，还有几辆挂着外地牌照的吉普车，把路口堵得严严实实。
经销商拿着介绍信排队登记，谁都想提前抢下下一批货。
销售科长跑进办公室，把订单表拍在桌上。
“陆总，第二批全订完了。”
“多少？”
“计划产量的两倍还多。”
“先别收定金。”
销售科长这回学会了，点头道：
“我知道，得先看许可数量和原料额度。”
陆景琛翻了翻订单表。
“客户资格也要重新核，首批合格，不代表第二批就能省手续。”
财务人员随后送来首批结算表。
按照试点约定，首批利润的百分之五汇入国家材料研发基金。
会计将汇款回执放到桌上。
金额不算庞大，却是国产碳纤维从试验线走向民间后，返回研发体系的第一笔钱。
陆景琛看着那张回执，许久没有说话。
仓库、消防、监督、废料封存、客户追踪，每一项都在账上添数字。
以前他总觉得，这些规矩只会增加成本。
可今天，厂门外的车队也在告诉他另一件事。
材料有来源，产品有编号，出了问题能追溯，客户才敢把下一张订单送进来。
规矩没有拦住生意。
它让这门生意能做得更久。
……
第二天，行业报纸刊出消息。
国产碳纤维走入民间。
报道没有写配方，也没有写军用指标，只写首批五百副自行车车架完成验收，国产新材料正式进入民用试点。
工人们把报纸贴在食堂外墙。
有人站在标题前看了几遍，转身又跑回生产线，把流转卡上的名字写得更端正。
中午，科工委送来新的文件。
陆景琛拆开信封，本以为里面是第二批原料额度。
可信封里只有三页纸。
第一页，是审查通知。
第二页，列着供应单位、运输单位、配套厂和经销区域。
第三页，盖着长空基地的章。
陆景琛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了下来。
下一阶段民用许可审查，将从单厂生产扩大到全国供应链核验。
不只查陆氏能不能做。
还要查原料能不能跟上，运输能不能守住，配套厂能不能管住，经销商能不能追到终端。
销售科长把第二页翻到第三页，声音都低了几分。
“连运输和经销商都要查？”
他看着那一长串名单。
“这已经不是查一家厂了。”
刚刚还堆满订单的办公室，像是突然少了几分热度。
厂门外的车队还在排。
桌上的订单还在增加。
可那张审查通知，已经把所有人的兴奋重新按回了账本里。
“全国供应链？”
销售科长喃喃了一句。
“厂门外那些订单，先不一定吃得下了。”
陆景琛将审查通知放到那张汇款回执旁。
一边是首批产品带回来的钱。
另一边，是长空基地递来的下一道门槛。
文件末尾，还有顾昭昭亲笔补上的一行字。
扩产不是多开几台机器。
陆景琛看了片刻，拿起电话。
“通知各部门开会。”
“把第二批订单、配套单位和运输路线全带来。”
第617章 订单翻倍，全国供应链先过审
“通知各部门开会。”
“把第二批订单、配套单位和运输路线全带来。”
陆景琛放下电话。
不到一刻钟，会议室就坐满了人。
长桌左边堆着订单，右边铺开全国运输图。
几条铅笔线从京市延伸出去，分别通往津城、沪市、羊城和奉天。
每条线旁边，都标着对应数量。
销售科长把汇总表推到桌子中央。
“第二批计划一千副，目前收到的订单，是两千三百六十副。”
他翻过一页，又补了一句：
“这还只是交了介绍信、完成登记的，厂门外至少还有十几家单位没排上号。”
财务负责人接过话头。
“有六家愿意先付三成定金，钱一进账，设备改造和新增工位都能马上启动。”
生产主任也把产能测算表推了过来。
“车间可以排班加人，原料只要跟得上，一个月内把产量提到一千五百副，问题不大。”
订单表、定金清单、产能测算，一张接一张推到陆景琛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陆景琛没有碰那些表，只拿起科工委送来的审查通知，压在最上面。
“合同暂停盖章。”
销售科长愣住。
“全停？”
“全停。”
“陆总，外面的人等了一上午。”
销售科长压低声音。
“有人从南方坐了两天火车过来，就为了拿下一批货。现在让他们回去，下一次未必还会来。”
“没通过核验，来了也不能签。”
销售科长咬了咬牙，将一份电报摆到他面前。
“沪市那边已经放话了，今天拿不到承诺，他们就采购进口车架。”
“让他们选。”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销售科长还是不甘心。
“进口车架贵三倍，他们是在逼咱们表态。只要先收定金，既能锁住客户，也能向上面证明市场需求。”
“定金收了，责任也跟着进账。”
陆景琛翻开审查通知。
“原料额度没批，运输单位没查，终端客户没核，你拿什么交货？”
“合同里可以写延期条款。”
“写多久？”
销售科长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陆景琛继续问：
“如果供应单位没通过，半年交不了呢？”
“那就退钱。”
“资金占用怎么算？”
陆景琛抬眼看他。
“客户停产怎么算？违约怎么算？”
三句话落下，销售科长手里的电报慢慢垂了下去。
财务负责人换了个说法。
“那就能不能先收意向金，不写交货期限呢。”
“换个名字，最后结果可能还是一样。”
陆景琛拿起红笔，在会议记录第一页写下两行字：
未经核验，不收定金。
未经许可，不签合同。
他把笔放下。
“这两条送到门卫室，谁私下许诺第二批额度，直接停职。”
生产主任看了一眼门外。
“经销商应该不会答应。”
“他们可以不答应。”
“那两千多副订单怎么办？”
“全部编号。”
陆景琛点了点桌上的客户表。
“客户资格、担保单位、运输方式、销售区域，一项不能少。整理完，送交科工委。”
销售科长抬起头。
“全部客户名单？”
“一个不留。”
销售名单是销售科的家底。
这份名单一旦交出去，陆氏准备在哪些地方铺货、找了哪些渠道、手里有多少客户，都会摊到审查桌上。
销售科长手指在表格边缘停了片刻。
陆景琛看见了。
“试点许可给陆氏的是资格，不是地盘。”
他语气平静。
“谁想靠藏名单多吃几口，现在就退出试点组。”
会议室里没人再接话。
……
半小时后，厂门口贴出通知：
第二批民用碳纤维车架暂停签约。
所有采购申请转入供应链核验。
陆氏不收定金，不作交货承诺。
通知刚贴好，门外就吵了起来。
几名外地经销商拿着介绍信挤到登记桌前。
“我们在这儿等了一天，你们说不签就不签？”
“火车票和住宿费，谁负责？”
“沪市那边还有进口货，不给准话，我们现在就走！”
门卫不敢接话，只能转身去叫销售科长。
销售科长赶到厂门口时，陆景琛也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一名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将介绍信拍在桌上。
“陆总，我们单位要三百副，定金带来了，运输也由我们负责，你们为什么不接？”
陆景琛拿起登记表。
“运输单位有没有危险品和特殊材料承运记录？”
中年男人怔了一下。
“运自行车还要这个？”
“运的是试点材料制品。”
“车架都做成了，还能有什么秘密？”
“有没有风险，不是我说了算，上面说了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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