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顾昭昭回答得很轻，却没有半点犹豫。
“秦司令，咱们既然知道外面有人磨刀，就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让自己的学者去别人的地盘，吃什么、住哪里、见什么人，都得防着对方动手脚。”
“到了那里，敌暗我明。”
“连什么时候放咱们进会场，都得看别人脸色。”
秦北海翻开报告，目光在几行字上停了停。
“所以，你想把他们全请过来？”
“对。”
顾昭昭看着他。
“把人请到咱们家门口。”
“他们不是想设局吗？”
“那就让他们进来。”
“谁是真交流，谁另有目的，放在眼皮底下，总比隔着半个世界猜来猜去清楚。”
她伸手点了点报告封面。
“棋盘搬到京市，局怎么摆，规矩怎么定，就不能再由他们一家说了算。”
会议室里静了下来。
窗外操场的哨声隔着玻璃传进来，一声接着一声。
秦北海没有立刻接话，只用手指轻轻敲着报告。
过了片刻，他才问：“费这么大力气，就为了把人放在眼皮底下？”
“这只是第一层。”
顾昭昭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墙上的华夏地图上。
“过去很多年，外面的人提起华夏，想到的还是穷，还是落后。”
“他们觉得咱们关着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她收回目光。
“卫星上过天，导弹立得住，咱们的数学家也不是只能坐在台下听。”
“工厂在建，新技术在追。这个国家攒下来的力气，比外面很多人想的要厚。”
“可这些话，光靠咱们自己说，分量不够。”
秦北海敲桌子的手停了。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自己来看？”
“对。”
“把大会放在京市，全世界最顶尖的一批数学家就得走进华夏。”
“他们会看见京市的街道，看见咱们的大学和研究所，也会坐进会场，听华夏学者站在台上发言。”
顾昭昭按住桌上的报告。
“等他们回去，带走的不只是一篇论文。”
“还有他们亲眼见过的华夏。”
“这比咱们在报纸上说一百遍，都更有分量。”
秦北海没有反驳。
顾昭昭停了片刻，又继续说道：
“而且，这场大会也不只是办给外国人看的。”
“咱们自己的大学生、科研人员，甚至普通老百姓，都会知道一件事。”
“世界最顶尖的一批数学家来到了京市。”
“他们坐在咱们的会场里，听咱们的学者发言，按会议共同确定的规则交流。”
她的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稳。
“这会告诉所有人，华夏不是只能站在门外，仰着头看世界。”
“咱们也有资格打开大门。”
“把世界请进来。”
顾昭昭将报告再次推向秦北海。
“这场大会如果真能办成，提起来的就不只是数学界的一口气。”
“是整个国家的士气。”
第548章 你们想设局？那就来我的主场
“整个国家的士气。”
秦北海把这几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重新翻开手里的报告。
一直翻到最后一页，他才抬头看向顾昭昭。
“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
“昨晚？”
秦北海眉头一跳：“温彻不是刚汇报过吗？你昨晚守着西北专线，熬了整整一宿。”
“等数据的时候搭了个框架，早上顺手补完的。”
顾昭昭说得轻描淡写。
秦北海捏着那沓厚厚的报告，半天没说话。
西北基地那边卡在百分之零点八的偏差上，急得半个研究所都快上房揭瓦了。这丫头隔着专线替他们找出弯头后的旋流，脑子居然还能腾出一半，顺手写完一份把国际会议搬到京市的全套方案。
他忽然觉得，顾卫民那份告状材料还是写保守了。
这哪是“不会休息”？
她分明是拿别人眼里的大考，当换脑子的消遣。
“先不说搬会场这么疯的事。”
秦北海叹了口气，抽出一张白纸，推到她面前。
“你先用大白话，把他们的算盘给我盘一遍。说简单点，别拿那套高维数学绕我。”
“行。”
顾昭昭拔掉笔帽，在白纸上写下三个字母。
A、B、C。
“A层，拖字诀。”
她在A后面划下一道横线。
“他们会从程序下手，质疑评议过程，要求临时成立复核组。目的不是推翻论文，而是把颁奖决定一直拖下去。”
秦北海皱起眉：“你的论文不是早就全票通过复核了吗？”
“对。”
顾昭昭点头：“正因为推不翻，他们才只能拖，恶心人这一套，他们用得很熟。”
笔尖移到B后面。
“B层，造谣。”
“他们会制造我申请留在国外、寻求政治庇护的假新闻。”
秦北海按住桌沿：“拿不出真凭实据呢？”
“不需要。”
“找几个所谓的‘匿名知情人士’，再配两张断章取义的现场偷拍，足够他们在头版拼出一个有鼻子有眼的‘叛逃故事’。”
“C层呢？”
顾昭昭停了一下，写下最后一行字。
“串联抵制。”
“把学术争议包装成政治对抗，逼一部分代表在会议现场退席，然后让记者拍下那些空座位，向全世界的广播电视机构播出去。”
拖延。
造谣。
逼宫。
三行字落在白纸上。
秦北海盯着它们，眉头越拧越深。
“随便拿出一招，都够咱们忙活半个月，他们还准备三管齐下？”
“因为这三招，都长在同一块土里。”
顾昭昭笔锋一转，把A、B、C一起圈进一个方框。
她在框外写下两个字。
主场。
“只要我跨出国门，就得进他们的会场，住他们安排的酒店，经过他们控制的媒体区。”
“谁先站起来提问，镜头从哪个角度拍，采访里保留哪半句话，规则全由他们来定。”
她用笔尖点了点那个方框。
“把这个主场打碎，他们的三连招就是三张废纸。”
秦北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忽然抬头：“其实，咱们还有一条退路。”
顾昭昭看着他。
“取消出席。”
秦北海说得很干脆：“奖项可以不要，会也可以不参加。只要你安安稳稳留在京市，他们挖多深的坑都没用。”
“那外媒的通稿就会说，我被华夏限制出境了。”
“我们可以开发布会，发官方声明。”
“声明由谁转述？”
顾昭昭把笔横在指间。
“他们掌握话筒，也掌握版面。”
“我们的声明递出去，最后能登在报纸上的，可能只剩他们愿意让世人看见的三两句话。”
“我不去，他们就说我心虚，不敢接受国际公开质询。”
“大会如果因此延后，‘破坏学术交流’这口黑锅，也会顺势扣到华夏头上。”
她看着秦北海。
“秦司令，人不去，就等于把解释权拱手送人。”
秦北海靠回椅背，沉默了几秒。
“那就上最高级别的安保。”
他沉声道：“多派好手，二十四小时贴身跟着。我就不信，护不住你一个人。”
“人墙挡得住冷枪。”
顾昭昭说：“却挡不住舆论桌上的剪刀。”
秦北海一顿：“剪刀？”
“剪辑的剪。”
顾昭昭点了点纸上的B层。
“只要剪掉半句话，黑的就能变成白的。”
她迎着秦北海的目光。
“比如我说，‘我的研究首先属于数学，但我不会因此背弃自己的国家。’”
“他们可以只留下后半句，再配上一个‘民族主义压倒学术自由’的标题。”
“再比如，我说，‘无论外界如何施压，我都不会接受任何政治安排。’”
“他们只需要剪掉‘不会’两个字。”
秦北海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回答十分钟，他们最后只登十个字。”
顾昭昭放下笔。
“而这十个字，足够毁掉一篇论文、一个学者，甚至一个国家的声誉。”
秦北海终于彻底明白了。
明枪好躲，暗箭难防。
不让记者写，对方立刻就能扣上一顶“钳制言论自由”的帽子。让记者写，他们手里的笔和剪刀，又早已磨成了杀人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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