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开审批去碰这种东西，不叫胆大。
叫找死。
他要的不是一笔随时能把自己送进去的快钱。
第547章 华夏不只能站在门外仰头看世界
第二天一早，一封公函从邮局寄了出去。
信封上盖着陆氏公司的公章，措辞规整，格式严谨，挑不出半点毛病。
收件单位：京市化工部。
几天后，回信到了。
陆景琛拿裁纸刀挑开封口。信封里只有薄薄一页纸，字也不多。
“碳纤维核心技术归国防科工系统管理；民用申请须报详实用途说明、产能规划及安全审查材料；低等级民用试点尚在筹备，相关政策未出，请候通知。”
陆景琛看完一遍，视线停在“国防科工”四个字上。
今年五月刚挂牌的部门，管的正是这一摊。
这道门槛，比他预估的还高，也更硬。
涉军。
涉密。
任何一道审查落下来，都能把申请人的底细翻个底朝天。
更麻烦的是最后那句。
政策未出，请候通知。
八个字轻飘飘落在纸上，连个准信都没有。
可能三个月。
也可能三年。
“陆经理……”
小刘端着搪瓷缸站在桌角，茶叶早泡开了，他却一口没喝，只顾偷瞄陆景琛的脸色。
“咱们陆家在京里，好歹还剩几分老面子。”
“要不我去邮电局挂几个长途，先探探口风？”
小刘凑近半步，压低声音。
“也不是说走后门，起码先摸清这事归哪座庙管，往后才好对着方子下药。”
“把你那点小聪明收起来。”
陆景琛眼皮没抬，将回函沿着折痕慢慢叠好。
“这不是批张条子，也不是倒腾两车钢材。”
“国防科工管着的东西，你敢拿生意场上那套人情去碰，人家就敢把你的名字记下来。”
他把折好的信放回信封。
“这一笔记上去，可能一辈子都擦不掉。”
小刘摸了摸鼻子，剩下半截话顿时咽了回去。
“我这不是怕干等嘛。”
“真等个三年，黄花菜都凉透了。”
“等，不等于干等。”
陆景琛这才抬头。
“想进这扇门，先得让门里的人相信一件事。”
“咱们不是来钻空子的，也不是奔着批条子倒货来的。”
他说完，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自行车汇成一股铁流，几辆解放卡车夹在中间，喇叭按得震天响。
街边新挂的招牌漆还没干透，被太阳一照，亮得晃眼。
旧的规矩还在，新的路已经冒了头。
整座城都在往上赶。
“弯弯绕绕的不能搞。”
陆景琛看着楼下的人流。
“咱们走最笨的路。”
小刘愣了愣：“哪条？”
“按规矩递申请，把产业规划做全，再堂堂正正去敲门。”
“他们现在不开，是因为还没看够。”
陆景琛转过身。
“只要咱们拿出来的东西够硬，这扇门迟早会开。”
小刘把茶缸往桌上一放，腰板跟着直了起来。
“那咱们现在就准备？”
“现在。”
陆景琛重新坐回书桌前，铺开一张信纸。
钢笔落下，八个字占满纸头。
《碳纤维民用申请书》。
资金从哪里来，首期厂房落在哪块地，设备通过什么渠道引进，产品先供哪些行业，试点阶段需要多少原料，成熟后如何扩产……
每一项，他都往细处拆。
每一笔市场预期，他都拿算盘反复核了两遍。
体育器材、耐腐蚀部件、精密设备构件。
首期用量不能大，应用方向却必须清楚。哪些项目可以先做，哪些必须等材料稳定后再上，他一项项标明。
这不是一块随手递出去的敲门砖。
厂房、设备、工人、税收、应用单位，每一项都得落在纸面上。
上面的人只要翻开这份申请，就应该看得出来。
他要建的是厂。
不是拿到指标以后，转手倒货的仓库。
写到第三页，房门被敲响。
小刘推门进来，手里捏着刚送到的行业内参，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
“陆经理，六月刊到了！”
陆景琛放下笔，接过内参，哗啦啦往后翻。
翻到新材料一栏，他的手停住了。
这一期，口子终于松了。
“性能目标远高于T300一代的高强级碳纤维扩产工作正式启动，计划在兰化、津城、沪市三地同步建设生产线，预计年产能达到十吨级。”
陆景琛从头看到尾，又倒回来读了一遍。
十吨级。
三地同步。
这已经不是研究所里守着一条中试线，小心翼翼地试水。
三地一起铺开，既是扩产，也是备份，原料、工艺、设备和人才，都要跟着往产业化方向走。
上面已经不准备继续把这东西锁在实验室里。
国家队，正式下场了。
“好家伙……”
小刘站在旁边。
“陆经理，三地一起上生产线，那咱们岂不是更没机会了？”
“你说反了。”
陆景琛把内参扣在桌上，抓起钢笔。
“他们肯扩产，就说明下一步一定要找应用、找市场。”
“还得找一批能把原料做成产品的人。”
他用笔点了点那份还没写完的申请书。
“国家队负责把路修出来。”
“咱们要做的，是证明自己有资格拿到第一张通行证。”
小刘低头看了看内参，又看了看桌上的申请书。
刚才还觉得那十吨产能像堵墙，现在再看，分明是门缝里透出来的一道光。
不是没机会。
是机会才刚露头。
陆景琛把申请书翻回“民用应用”那一页，在四个字下面重重划了一道。
随后，他又在方案末尾补上一条。
“若获准参与民用试点，本公司承诺全线优先采购国产原料，自愿接受并全程配合相关安全审查。”
小刘盯着这行字，悄悄咂了下嘴。
得亏他没真跑去邮电局挂那几个长途。
这事真要耍小聪明，别说门进不去，恐怕连门口都站不稳。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
路灯接连亮起，昏黄的光沿着街道铺向远处。
陆景琛继续补写资金计划、设备清单和试点周期。直到写下“1982年6月”的落款，他才放下钢笔，靠向椅背。
桌上已经摞了厚厚一叠纸。
这还只是第一版。
地块证明、资金凭证、设备渠道、应用单位意向，一样都不能少。
真正送上去之前，他还得把所有缺口补齐。
批不批，什么时候批，仍旧是未知数。
可这年头挣钱，眼力比胆子金贵。
至少这一回，他没有押错方向。
这条路，他跟对了。
……
就在陆景琛将第一版材料装进牛皮信封的同一天。
京市，长空基地会议室。
顾昭昭把一份报告推到桌子对面。
报告不厚，只有几页。
封面上的标题，却让秦北海刚伸出的手停了一下。
《关于推动八月国际数学家大会的建议》。
秦北海拿起报告。
第一页刚翻开，他便看见了最上面那行字。
“建议由相关部门牵头，通过学术及外交渠道，正式推动国际数学家大会主会场由原定地点改至华夏京市。”
啪。
报告被重新合上。
秦北海抬起头，看了顾昭昭半晌，像是在确认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
“顾昭昭。”
他连名带姓地喊了一声。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秦北海用手背敲了敲报告。
“这么大的国际会议，这么多国家的专家学者，会场、安保、接待、外事、舆论，哪一样是小事？”
“现在距离八月只剩两个月。”
“你一份报告，就想把整个大会搬到京市？”
“不是一份空报告。”
顾昭昭坐得端正。
“人员调度、会场安排、外宾接待、安保预案，以及向国际数学联盟提出建议的渠道，全在后面。”
秦北海被堵了一下，重新拿起报告。
这一次，他没急着翻。
“外交口呢？”
“第五页。”
“原主办方不同意呢？”
“第六页有备用方案。”
秦北海盯着她：“你连被拒绝都算进去了？”
“算进去了。”
“看来你是铁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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