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跟我开什么国际玩笑！华夏可能在研发自己的碳纤维？”
“不是可能。”联络官纠正道，“是已经在做了。”
他翻开手中的文件夹，抽出一张卫星照片推到桌面上。
“过去一周，我们的卫星拍到了西北基地的异常变化。”
“三号车间的烟囱开始排放高温废气，光谱分析结果——含氮有机物燃烧后的产物。”
“这和碳纤维碳化工艺的尾气特征高度吻合。”
威廉把钢笔往桌上一丢，起身走到窗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T300级碳纤维需要高精度的温控设备和超纯度的原料。就华夏那点可怜的工业底子，撑不起来。”
“按理说是这样。”联络官叹了口气，“但是，威廉局长——”
他没敢往下说。
不需要说。
两人脑子里，同时蹦出了那两个字。
“长空”。
威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之前那份超出时代的合金配方，是他搞出来的。
120吨推力的火箭发动机，是他点的火。
现在连碳纤维——怎么还是他！
冶金，推进工程，高分子材料。
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硬核领域，全都精通。
虽然听起来有点像天方夜谭。
但它就是在发生。
“‘长空’的底细，还没挖出来吗？”
联络官苦笑连连。
“华夏方面的保密等级高得离谱。我们在华夏科学界埋的所有线人，没有一个听过这个代号。这意味着，要么这个人的身份只在华夏最高层极少数人之间流通，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这个人压根不在他们的公开科研体系里。”
威廉转过身来，眼睛眯了起来。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长空'可能不是华夏培养出来的科学家。”
联络官压低声音，“我们把华夏过去三十年所有公开发表的学术论文、会议记录、人才档案全部检索了一遍。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研究方向能同时覆盖冶金、推进工程和高分子材料。”
他顿了顿。
“一个都没有。”
“那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联络官摊了摊手。
“这正是让我们头疼的地方。”
威廉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不安。
不是因为华夏可能造出了碳纤维。
而是因为那个人。
那个幽灵一样的存在。
看不见。
摸不着。
查不到。
但他每做一件事，就像在世界的棋盘上落下一颗子。
每一颗子都恰到好处。
每一颗子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让华夏追上来。
不！
不是追。
是赶超。
“威廉局长。”
联络官站起来，把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还有一件事。关于我们从华夏获取的那份合金配方。”
“怎么了？”
“普拉特·惠特尼的F-15涡轮叶片快出炉了，第一批下周交付。但史密斯博士死活要做满300小时的寿命测试——”
“我不是说了200小时就够了吗？”
威廉不耐烦地打断。
“我知道，但史密斯博士今天给我打了个电话。”
联络官的表情有点古怪。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威廉冷笑了一声。
“预感？他是科学家还是预言家？”
“他说他也找不到技术依据来支撑这种直觉。所有检测数据都是完美的。晶体结构完美，力学性能完美，抗疲劳指标完美。”
联络官顿了一下，“但他原话是——太完美了。完美到他不敢信。”
威廉沉默了几秒。
然后摇了摇头。
“回去告诉史密斯博士。我不为他的直觉买单。我要的是发动机。按时交付。别的少废话。”
联络官点头，收起文件，离开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威廉独自坐着，看着桌上那份简报。
“长空”两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一把抓起红色的越洋保密电话。
“给我接日本外务省的渡边。对，立刻。”
电话很快接通了。
“渡边先生，我是威廉·克拉克。是的，很久不联系了。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关于巴统禁运清单的执行情况——对，特别是碳纤维原材料这一块。我听说东丽之前和华夏方面有过接触？”
“不不不，我不是在质疑东丽的立场。我只是想确认——华夏最近有没有通过任何渠道，试图采购丙烯腈？或者PAN基碳纤维的前驱体？哪怕是试探性的询价也算。”
电话那头，渡边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威廉没有插话，但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我懂了。多谢。”
挂断电话，听筒重重砸在座机上。
华夏没有向任何外部渠道采购碳纤维的原材料。
一次都没有。
没有询价，没有接触，没有试探。
什么都没有。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们不需要。
他们打算完全靠自己。
或者说——他们已经找到了办法。
威廉靠在椅背上，目光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了上次在卫星照片上看到的那道火箭尾焰。
完美的马赫环。
120吨的推力。
那是在一个连像样的数控机床都没有的地方完成的。
如果那个叫“长空”的人，能在沙漠里用一堆破烂设备造出火箭发动机——
那他造出碳纤维，有什么好奇怪的？
威廉拿起桌上的咖啡杯。
咖啡早就凉透了。
他放下杯子。
“让我看看，你接下来还能变出什么花样。”
他自言自语。
但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意气风发的底气。
第207章 烈士遗属
兰州。
吉普车在清晨五点半，准时停在军区大院外。
江屹提前联系的人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是个穿着军大衣的年轻干事，正跺着脚搓手。
呵出来的白气在昏黄的路灯下浮成一团，又迅速被冷风吹散。
“江组长？”
“是我。”
“车备好了，地址在城关区，靠着黄河边。”
干事用力搓了搓冻僵的脸，继续汇报：“韩正清烈士的遗孀，姓张，叫张秀英。今年五十了，目前和孙女相依为命。”
顾昭昭推开后座车门走下来。
她裹着舅妈亲手织的围巾，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斜挎在肩上。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黑沉沉的。
四月的兰州，清晨依然透着骨子里的冷。
天边只勉强扯出一线灰白，太阳还死死压在山头后面。
“现在就过去。”
干事明显愣了一下。
“顾同志，天都没亮透呢。要不先去招待所对付一口，歇一歇？”
“不用。”
“好歹等天大亮了——”
“不用等了。”
顾昭昭顿住脚步，目光看着远处的夜色。
“开车过去多久？”
“十来分钟车程，再走一段窄巷子。”
“那到了正好六点。”
苏晓凛跟着下了车，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
“昭昭，路上多少垫一口。”
顾昭昭接过来，没拆。
“苏姐姐，你跟他们先去招待所安顿吧。”
苏晓凛坚决地摇了摇头。
“一起去。到了我们在巷子口等你。”
顾昭昭静静看了她两秒，没再劝。
“走吧。”
她转头对干事说。
……
城关区的巷子，又窄又深。
早晚的冷风顺着黄河的方向猛灌进来，带着一股子潮湿的土腥味，冻得人直缩脖子。
吉普车块头太大，只能熄火停在巷口。
顾昭昭跳下车，跟着干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苏晓凛没跟进去，只是靠在车门边，目送那个瘦削的背影彻底没入昏暗的窄巷。
巷道两边全是低矮的平房。
墙皮早脱落了，露出里头粗粝的土坯。
有的门前码着半墙蜂窝煤，有的头顶横着晾衣绳，破旧的衣角被晨风吹得一下下荡着。
干事在一扇老旧的木门前停住脚。
门板上的漆早就掉光了，看不出本色。
门框上贴着副陈年春联，红纸褪了色，字迹斑驳难辨。
“就是这儿。”
顾昭昭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回头看向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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