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思绪翻涌之际，沈濯春已然凑上来环抱住他的腰，仰着头看他。
“顾晏，我们回京吧！”
可眼下看着她难受的模样，顾晏当真后悔，甚至萌生了让渡秋回京代为复命，自己陪着沈濯春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伤的荒唐想法。
沈濯春缓过来劲，偏过头就看到顾晏紧蹙的眉心，捧着块油纸包着的山楂块微微发颤的手。
她低头咬下一口山楂块，往旁边挪动几步，往顾晏怀中挤了挤，软声道：“不许皱着眉头，你再这般，我就不喜欢你了。”
“皱起眉来老让我想到少时教习的夫子，凶巴巴的，一点也不好看。”
“毕竟我能答应与你在一起……”沈濯春拖长了语调，伸出两指抵在他唇角扯出一个弧度，“顾晏你这张脸可起了不少的用处呢。”
她此话一出，顾晏方才的担忧的情绪霎时间烟消云散，他垂眸观察了一下沈濯春的状态，确认她经过一番休整后气色好转。
轻笑一声，将山楂糕递给站在一旁的渡秋，单臂抱着沈濯春站起身来，顺势像往常逗她玩一般颠了两下。
沈濯春连忙环住他的脖颈，发间的小铃铛恰好随着动作拂过顾晏的耳廓，发出一声轻响。
“你快放我下来！”
“顾晏！你手上还有伤呢。”
顾晏面上凶狠极了，像是要狠狠惩罚沈濯春那张总说出些让人不爱听的话的嘴，可将她放到榻上的动作却是小心翼翼，生怕她挣扎间牵扯到颈上的伤口。
双臂撑在她耳侧，整个人悬在她上方，沈濯春仰头，看向顾晏近在咫尺的脸。
又或者说，她的视线里只剩下顾晏。
午时日头刚好，阳光透过车窗斜斜打在顾晏眼上。
他下意识闭了下眼睛，晃了晃脑袋想要躲避这束恼人的阳光。那道光却好似同他作对一般，如影随形。
顾晏原本想借此亲热一下分散沈濯春的注意力，谁成想倒是被这恼人的阳光扰了兴致，忍不住皱眉轻啧了一声。
沈濯春躺在下方瞧着，觉得好笑。
堂堂太子殿下平日里总说她好像长不大，浑身上下充斥着孩子气，可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很成熟的人。
分明也会幼稚地同一束阳光置气。
她伸出手覆盖在顾晏眼上，眼眸含笑轻声道：“顾晏，你趴下来。”
柔软的触感传来，顾晏被沈濯春盖着眼睛，总算没了那恼人的阳光。
可视线被遮，他便看不清眼前的沈濯春了，他又有些不乐意了。
闷闷道：“压着你，你会不舒服。”
“而且，我想看你。”
沈濯春眼珠一转，放开捂住顾晏眼睛的手，灵活地从他身下钻出来。
拍拍软榻：“那你躺下。”
顾晏轻笑一声，露出一丝沈濯春短时间难以看懂的表情，随即规规矩矩睡在她方才躺着的位置，一副任她宰割模样。
沈濯春从小就知道顾晏是一个睡觉很板正的人，不像她，睡姿不安分，常常惹同她一起睡的容婳生气。
可每当容婳要说她睡觉姿势不好、总会闹醒旁边人时，沈濯春就会搬出顾晏当挡箭牌。
奶声奶气道：“那晏晏就不会说我呀，他说每次和我睡觉都睡得很香的。”
一旁午休时刚被沈濯春四仰八叉弄醒，又被迫当了一中午抱枕的顾晏内心默默抹汗。
他有时怀疑：沈濯春在他身边他能睡得好，怕不是因为沈濯春把他抱得太用力，以至于自己喘不上气晕过去了。
但这想法他万万不能当着沈濯春的面说出口，要是被她知道了，他就要失去与妹妹同榻而眠的权利了。
面对容婳投来的怀疑眼神，顾晏面不改色，气都不喘一下：“昭昭很乖的。”
容婳：“？”
沈濯春这孩子睡觉还挑人下菜碟？
此刻，沈濯春低头看着躺的板板正正的顾晏，抬眸对上他含情脉脉的眼神，轻咳一声：“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晏鸦羽般的睫毛轻颤，想来是真情流露，放软了嗓音，与平日里的声音相比倒是更像他少时。
“还不明显吗？当然是……”
“等着昭昭大人宠幸我。”
沈濯春脸上一热，俯身趴到顾晏身上，戳了戳他眼尾的那颗泪痣，慌忙道：“乱说什么……”
顾晏抬手揽住她，方才的那点若有似无的脆弱已是荡然无存。
“看来还是我魅力不够，昭昭大人不愿意宠幸我了。”
他轻拍着沈濯春的脊背哄她睡觉，嘴里还振振有词：“昭昭大人歇息吧，让小的独自难过一会儿。”
沈濯春被他逗得彻底忘了晕车的不适，她看了顾晏一眼，撑着他的胸膛直起身子，在他眼尾的那颗泪痣上轻啄一下。
她很偏爱顾晏的这颗痣。
偏爱到顾晏本人都有些吃味。
譬如现在，他凑过去吻住沈濯春的唇，直到她轻捶他的肩膀，直把他往外推才松开。
“……顾晏”
声音实在算不上健康，她索性闭上嘴不再言语，垂眸定定看着顾晏。
那人对上她的视线：“你又亲那颗痣，你都不亲我的。”
沈濯春：“……”
你与那颗痣割席了是吧？
还未等她辩驳，顾晏又将手腕伸到她面前，指指那颗腕骨痣。
“那这里也要。”
沈濯春迷迷糊糊睡过去前，都没数清被顾晏哄着亲了多少“痣”。
她趴在顾晏胸口，顾晏按着先前跟着书上学的手法，给她按着用于缓解晕车症状的穴位。
就听到沈濯春喃喃自语：“顾晏……你那些莫名其妙的痣……不会真是你拿墨水点的吧。”
顾晏轻笑，拿过药膏掀开覆在沈濯春脖颈上的纱布。
伤口结痂后显出深褐色的纹路，他按着大夫的要求，每日都小心翼翼地往上面涂抹各种不同效用的药膏，生怕留下一点疤痕。
反观他自己掌心的伤，自从不流血结痂后就扯下纱布不管不顾。直到沈濯春无意间瞧见他纱布下的狰狞伤口，撅着嘴哭出声来，又不慎牵扯到她自己的伤口，哭得更加厉害。
吓得顾晏连忙把纱布盖回去，面对着沈濯春含着泪的眼睛，只能每日勤勤恳恳先给她涂完药膏，再给自己掌心涂
车厢里整日弥漫着苦涩的药香，时日久了连带着二人身上也沾染上些许。
常言道，离开某个地方总要带走些什么才能证明他们来过这里。顾晏思来想去也没觉得能带回些什么，如果一定要有，大抵就是这股药味了。
离开京城时正值盛夏，正是蝉鸣聒噪到扰人清梦的季节。可等他们真正踏上临安城的土地，眼前满是熟悉的面孔时，已是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沈濯春下了马车，弯腰捡起侯府门前的一片落叶，刚直起身子就被人迎面抱住。
先是陆筱，再是青鸢和翠枝一左一右牵住她的手，远处还有匆匆赶来的沈仲元和容婳。
他们前几日就收到沈濯春的信件，说不日归京，几人便日日盼着。
终于，在门前叶子几乎要落尽时，终于等回了这个只留下三言两语就跑去江南的人。
顾晏站在一旁，看着她被众人簇拥，唇角微弯，走到沈仲元面前：“侯爷，我还要回宫复命，就不多叨扰了。”
他轻轻捏了捏沈濯春的后颈，凑到她耳边低语：“我先走了。”
沈濯春点点头，目送他上了马车，直到马车消失在巷子拐角，仍舍不得收回视线。
陆筱在一旁打趣，“都腻歪在一起这么久，眼下刚分开就这般舍不得了？”
她还未说话，沈仲元便轻咳一声，容婳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指尖划过她早已在顾晏的精心照料下、一点疤痕也没留下的颈侧。
她原本不打算告诉爹娘的，可顾晏却一点也没由着她，反而写了一封很长的信寄回。
沈濯春瞧了眼，概括起来就三个字：认罪书。
明明只是一个小伤口，顾晏却从查案的事前准备，到面对突发状况的考量，把自己的错处一一列举。
那诚惶诚恐的模样，像是……
陆筱：“像是担心侯爷对他有一点不满，慌乱解释的毛头小子。”
夜里，陆筱和沈濯春躺在床上，听着她讲这一路上遇到的奇闻逸事，风土人情。
话题兜兜转转，还是绕回到写情爱上。
陆筱取了沈濯春的一缕头发编着：“你与顾晏可是要成婚了。”
沈濯春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也不知道。”
“至少要等这些事情都处理完吧。”
她低声道：“还要抽个日子去寒山寺取另一张双生纹的平安符。不过顾晏最近定是很忙，想来还是得再推迟些。”
她按住陆筱的手腕，侧过头，眼底带着狡黠的笑：“别光说我了，你与贺听澜呢？”
陆筱垂眸不语，耳尖的绯红说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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