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路上她就在想会是谁呢？应该不是工人，上回来的那波工人已能满足基地的生产，那就只能是外迁户了。
刘敏点头：“肯定是。”
说着踮脚使劲往里看。
车窗被窗帘遮挡，看不清里面的形势。好奇间，车门打开，里面的人陆续出来。也是到这时才看清车里的情况。
里面除了人，最多的是行李。塞满整个车厢空间的行李。
行李堵了路，人下车下得很艰难。
杨朔也没招呼村民去帮忙，他晓得村民心里不乐意，能安静地不帮倒忙就不错了，正经搭把手想都别想。
石蕴站在角落观察他们，说真的，他们情况很不好。
普遍人都面色蜡黄憔悴，脸颊凹陷，头发蓬乱，明显营养不良。
以上只是年轻人，或者说壮年人的样子，等看到老人，石蕴就觉得壮年人情况倒还好。
老人如在高温中丧失的枯树，皮肤干瘪如纸，瘦骨嶙峋，眼神空洞无光，走路时摇摇欲坠，好像行走的就是一具骷髅，仿佛随时只要大风一吹就会倒下。
见此情景，原本聚着或骂或怨的不少村民都沉默了。
石蕴现在已无法想象青山市以外的世界，但此刻能从这些人身上略窥一二。
卸人卸货卸了近3小时，站得好多人腿脚发麻不说，还被冻得瑟瑟发抖。
杨朔安排这些人去安置楼，总共就12栋安置楼，只他们就直接占了8栋半。
有忽然村民捂着嘴巴道：“他们人也太多了吧，谁知道他们身上有没有传染病。谁不晓得外面的病毒多着呢，每天都要消毒，每天都要死好多人。”
这话引起一阵骚动，顿时议论纷纷。
有个走得慢的女孩回头怒道：“我们才没传染病，我们上车前都体检消毒过的！”
她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瞧上去只有10岁出头，脸上要哭不哭的模样，眼睛还直直盯着最先说话的那个村民。
村民被她看得心里冒火：“你还敢瞪我，你算什么东西在我村里还敢瞪我！”
“你先说我们有病！”
村民冷哼：“那是事实，鬼晓得你们有没有人逃检，有没有人带着新病毒。”
石慧宁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皱，沉声道：“都先回去收拾行李，下午所有人搬到新房里。1点钟时各家派个代表来大会议堂抽签选房，过时不候。”
哎呦这真是大事！即使是那个还在吵架的村民也连忙回茶厂收拾东西去了，顿时间，整个村部广场从喧嚣嘈杂变得寂静无声，只有行李摩擦和脚步声。
那女孩似乎也被惊到，石蕴见她松口气，明显有点后怕的模样不免好笑。
石蕴见旁边人都走光了，连忙上前问石慧宁：“慧宁姑，这回来多少人？”
石慧宁叹道：“2688人，其中65岁以上的老人268个，6岁以下的孩子112个，10到16岁以内的孤儿32个。咱们村是整个小燕山区，甚至是整个青山市所有农村里接收得最多的，以后的日子压力会很大啊。”
石蕴嘴巴张得都能塞鸡蛋了，看来外面的情况比她刚刚想的还要糟糕。
也难怪，石家村有种植基地在，饿死人的可能性很小，地盘又大，如果她是市里的领导也会往这家村子里多塞人。
石慧宁眼下黑眼圈跟打了眼影似的，叹声气，摆摆手没心情多说话，转身离开。
走出两步，又停下回头说：“石蕴我记得你经常上山？”
石蕴点头。
石慧宁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你有没办法在山里标出条分界线来？”
石蕴疑惑：“啥意思？”
石慧宁：“咱们村里现在来这么多人，我怕他们会往山里跑。一是他们不晓得哪处危险，容易出事。毕竟山里有野猪嘛，这些人从前多是生活在城市，不晓得野猪的厉害，可别遇到野猪还想着肉，傻乎乎冲上去。二是……怕他们到山里乱来，把环境都给搞坏了。”
石蕴猛然一惊，还真是。
石家村附近山里目前还能维持生态平衡，全靠村民们自觉。
大家在这里住久了，对山有感情。要晓得那些山从前都分给各家各户，由村民打理，即使现在被集体收了回去，感情却依然还在。
加上还没到要去山里寻摸食物的时候，村民们自然自觉地保护山林。
外迁户就没有，他们怕是会一窝蜂进山，到时候还不晓得要被他们搞成啥样呢。
石蕴犹豫道：“可山那么多，我也只对我家后山熟悉些，甚至中圈内圈都没敢进。”
石慧宁道：“你就只有一双脚，别的地方也没指望你。你就负责你家后山行不？先把指示标弄好，最起码让他们遇到野猪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
石蕴想想觉得不行，摇摇头郁闷道：“可我家后山大啊，你也说我只有一双脚，我就算连在山里走一个月，把脚走断了，也走不遍整座山。”
更何况天气这么冷，前几天上山一趟回来就鼻塞，喝两天的生姜红糖水才见好。这几天更冷了，傻子才想在山里工作呢。
石慧宁无奈：“只走在咱们村范围里的地盘就好，别说你了，就算是咱们村的老人，也没有一个是走遍整座后山的。”
不等石蕴拒绝，又道：“这其实是区里这期的任务，很快就会发出来，我提早跟你说是想让你如果感兴趣的话就早点把后山抢走，据我所知报酬还挺丰厚。你现在虽然不愁吃喝，但总归多挣点余额点是好事。”
石慧宁拍拍她肩膀：“说真的，村里其他人接这活儿我都不放心，怕他们故意乱标害那些外地人。到时候他们标过的地方还得让安全组的人再去检查一遍。”
石蕴叹气，点点头答应。
石慧宁笑道：“你别愁眉苦脸的，这任务期限很长很长的。”
石蕴扯扯嘴角，刚想说什么，忽然顿住，看眼周围压低声音道：“慧宁姑，是不是区里有啥内幕消息，比如说气温要大降？”
石慧宁一愣，沉默片刻：“有这说法，但温度会降到什么程度还不知道。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石蕴理所当然道：“区里任务一般不会很长啊，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任务短时间内必完不成。”
只能是大降温了。要不然按照区里往常那雷厉风行的作风，能直接把所有村民安排到山里，一人负责一块区域，一周时间内怎么说也能搞定。
石慧宁还有事，又匆匆离开。
石蕴回家，关好大门，大老远的还能听到安置楼那边的动静传到家里来。
石蕴愈加庆幸花大价钱修了这房子，能独居一隅怎么也比住在嘈杂的安置楼里好。
表姐给她打来电话，说那5袋米收到了，还说养殖基明天会往外卖兔子，问她要不要养几只。
石蕴想了想，问：“兔子会长期往外卖吗，还是说这波卖完就没有？”
韩玥说：“长期卖，像鸡蛋一样。它的繁殖能力太强了，我每天扫兔子屎扫到崩溃，这玩意巨臭！每天扫完都得洗澡，据说那些粪便都往外卖你们石家村运。”
石蕴笑了：“那我以后再考虑买，我家现在没地方养了。”
又道：“运到我们村里堆肥嘛，我们村的堆肥厂好像明天就要开工了。”
韩玥困惑问：“我记得你之前说你们村里每家都有一个堆肥厂的工作名额，但听哥讲你没有选择去堆肥厂里工作？”
石蕴：“是啊，我有其他事干。”
说着叹一声：“可惜名额没办法转让，否则可以大赚一笔。”
“是呢，起码2000余额点。”
难怪其他地方的村民羡慕石家村和湖前村的村民，两个基地落户给两个村的村民省了多大一笔钱。
姐妹俩没多说，赶在三分钟内挂断电话。因为三分钟后话费要翻倍收费。
村里吵闹声越来越大，很快村里也布满陌生人，他们似乎在熟悉环境，就连石蕴家山脚也有人徘徊。
见此，石蕴打定主意近期不再出门。
她又去检查一遍电网，虽然电网每个月要花她300余额点的电费，但那种安全感是多高的围墙都无法比拟的，只凭电网开启后她晚上睡觉都安稳许多这点就值了。
夜晚，天依旧阴沉。
吃晚饭，给动物们喂食，又拿着手电筒在前院后院包括菜地转了一圈，等肚里东西消化些后再去洗澡。
闭着眼睛躺在浴池里，一身的疲劳和寒气尽被驱散。感受着渐低的水温，冥冥之中石蕴有种预感，大降温应当快要到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它会来，但所有人都不知道它会以怎样的姿态到来。
洗完澡洗衣服，石蕴没再把湿衣服挂到走廊或者院里晒，而是直接放在烘干机里烘干，这种天气晾干的衣服总有股湿意。
睡前，披着厚家居睡服来到院里，寒意穿过这件足有4斤重的棉花睡衣直达皮肤，她不免打了个哆嗦，抱紧双臂来到温度计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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