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朔问道：“他来找你没？”
石蕴摇头：没呢， 但石菲说在红光山临时安置点那里看到他了，我找石菲打听了他， 想了解了解他家的近况。”
见杨朔皱眉，石蕴有些疑惑：“怎么了？是我大姑家出啥事啦？”
杨朔思索两秒道：“最近区里的领导层有些调整变动，不是所有的人都……都比较包容。我今天傍晚去了趟区家属院，当时正在后门搬东西，就看到你表弟在和刚调来的干事说话。”
他又说：“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他是你表弟，直到去开会的路上又遇到他，他当时背着我， 有人喊他名字， 我就想起来了他似乎和你有些亲戚关系。”
见石蕴脸上还有些许茫然神色， 他轻叹声把话说得更直白些：“你知道的， 有人对你家很好奇， 或者说很感兴趣。在迟迟得不到答案后就会想办法，显然你表弟就是突破口。”
石蕴蹙眉：“那他们失算了，我这人心肠硬得很， 是不会让我大姑一家住进我家来的。”
杨朔就道：“那你会让他们来你院子吗？”
风有些大，他往门里走两步继续说：“如果你知道你大姑父因为去年极寒时抢救菌筒而冻伤了腿，导致一条腿已经截肢了，需要靠着拐杖走路，而你大姑因细菌感染有了后遗症，走路气喘，他们一家来到你家门口，就像此时这样……气温低风还大，你会不让他们进到院子里来坐坐吗？”
石蕴沉默了。
杨朔再叹一声：“唉石蕴，只要进院后，趁你不注意安装个摄像头是很容易的。”
忽如其来的风带动乌云，皎洁的月亮又隐在云层后。本还算明亮的门口变得昏暗。
黑暗中石蕴慢慢靠在墙上，不得不承认，杨朔说得很正确。
若大姑一家这般出现在她家门口，石蕴不出意外绝对会开门让他们进来坐坐喝杯茶。
她忽然道：“其实这几天各个安置点里挺多人都进村找亲戚朋友，我原先是不知道我大姑家也在安置点中，石菲跟我说看见段朝后，我心里还挺纳闷的，按照常理来说，段朝或者我大姑总应该来见见我，或者托人联系我。比如石菲，石菲整天在安置点里帮忙，她都看见段朝了，段朝不可能没有见过她。”
石蕴自觉和大姑家没多亲近，但要说深仇大怨也绝对是没有的。直到现在，她也依然不确定段朝会不会做杨朔说的事。
或许会，或许是杨朔搞错。
但她不能赌，她赌不起。只能留个心眼，说什么都不能让段朝靠近她家。
杨朔见她脸上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拍拍她肩膀：“区里最近比较乱，这事我没办法通过手机告诉你，你如果有事需要我帮助最好线下找我。”
石蕴心里还想着事，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等回卧室后才意识到杨朔最后一句话的意思，难道手机也会不安全吗？
她摇摇头，困意让她脑袋发沉，她外套一脱钻进被窝倒头就睡。
翌日。
看这白白的阳光，今天又是晴朗的一天。石蕴吃过早饭后把院子里的顶棚打开，她是真觉得最近天气有点旱，要不然门口河道也不会海水倒灌了这么些天才被她注意到水位有稍稍上涨。
她这两天总去观察水位，水位上涨的速度实在是有些慢。
石蕴思索片刻，又到后山脚下去。
路过竹林，她停下看看竹笋。竹笋情况不算多好但也不差，和末世前比生长的速度还是慢了些许的
两只黑麂在竹林的另一侧啃食胡萝卜，它们警惕心还真是够强的，竟然把她放在后院门口边上的胡萝卜叼到远处吃。
石蕴不由再次停下脚步，盯着其中一只黑麂的肚子看了看，是怀孕了吗？为啥觉得肚子鼓鼓的呢？
她也没管，这两只黑麂只知道吃她的，根本不让她碰啊，连靠近都难。
石蕴担忧它们以后亲近人类，甚至都没有拿食物去引诱它们，让它学会向人类讨食，所以此刻她拿它们没有任何办法。
来到山脚，石蕴沿着山脚的沟渠一路往上游而去。
寻到小溪，显然这条山涧溪流也已经冻结成冰，但冰面很低很薄，不难看出来山间严重缺水。
也就是有海水倒灌这项大灾摆在眼前，否则村里的人只怕早就注意到了。
石蕴将照片拍下，分别发给石慧宁和杨朔两人看。再之后也没多管了，没下雨没下雪的她能有什么办法。
回到家，开始打扫卫生，心里还惦记着大姑一家的事情，口袋里手机叮咚叮咚响不停。
打开一看，是石慧宁正在村群里发言。
石慧宁：“有人愿意搬去内地生活的吗？愿意的请私聊我。不愿意的请不要私信我，谢谢配合！”
本活跃的村群瞬间沉默。
半分钟后跟炸开锅似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
“啥意思啊？难道海水真的能淹到咱们这里来吗我昨天还给我的地施了肥呢。也不早说，早说我就不施了。”
“虽然我口嗨讲和家园同生共死，但真到这种关头我还是想活的。反正我家里就我一个人了，如果去其他地方能把我安置好的话我愿意去，省得在这等死受罪。”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觉得其他地方的人活得很好吧？咱们这里隔三差五被淹，其他地方也好不到哪去。多听听收音机就知道了，好些地方低温高温都比我们这里极端，经常缺水缺粮，冻死饿死渴死的不知凡几。”
嘿真别说，此人的发言石蕴赞同极了。
虽然现在收音机里能收到的信息不多，多是一些诉苦牢骚的话，且没等石蕴多听一会儿就断了。
但从这些私自制作发射机的人口中也能大致了解到一些地方的情况，对比起来他们小燕山区民众的生活简直好太多。
不管怎么，饿死的人少之又少。
“那又能怎么办呢？现在这里都快被淹了。你们本村人天天喊着我们是外地的，现在自己也要当外地的了，不夹着尾巴做人我都看不起你们。早知道当时就想办法抽内地签了，省得现在还要遭罪一次。”
“快滚快滚，别在这里碍眼。”
“到底是啥原因还没讲，怎么就能确定是海水涨村里来了？据我所知海水连镇都没过吧？”
“是啊，所以我怀疑还有别的原因。”
村群里的人一阵猜。
有说高温要来的，海水将涨得更厉害，具体论证就是村里的地里居然开始冒杂草了，尤其是地里居然能看到紫云英的苗苗。
又说是温度将要继续下降，降到比去年还要低的。因为道路被堵，外面运输来的燃料进不来，本地很多地方的树也没办法砍。没被冰封的地方的树木根本不够这么多人取暖用的，必须要清走一部分的人才行。
还有人猜测有瘟疫爆发，有大震降临，但因缺乏佐证而被不少人忽略了。
总之搬家是件大事，群里说的热火朝天，但真正去找石慧宁报名的人寥寥无几。
石慧宁大概也知道这点，所以在通知发完后就去忙别的事了。
群里消息刷得飞快，石蕴看了两眼就知道还在发言的人没一个想去内陆城市的。有意向去的恐怕早就收拾东西去了，哪还有时间在这里闲扯。
但这次绝对是要送走一批人，因为青山市至少4成以上的人类居住地都被海水占据了，不管啥时候能解冻或者说能不能解冻，总之5年内肯定没有办法住人，若无足够重建资源，甚至到末世结束恐怕都无法住人。
至于耕种地被占据的就更多了，加上被淹没的道路，青山市可供人类使用面积至少骤减一半，剩余的土地供养不了现在的人口数量。
石蕴猜到没错，石慧宁发完消息后暂时等了会儿，只寥寥几人找她后她干脆就忙别的事情去了。
与此同时，红光山临时安置点。
工作人员正在清点人数，只要是前段时间从沿海撤来的人通通都要被转移到内地去，趁着现在还有列火车能跑赶紧送走。
多数人还是很愿意去的，毕竟他们都经历过恐怖的海水倒灌事件，再待在本省晚上睡觉都不踏实，内地再怎样在这方面也更安全些。
甚至还有不少本市的人也表示愿意去，尤其是家在市区的人。房子都没了，去哪里不是去？
而石菲作为工作人员，借着职务之便刚好能帮石蕴打听她姑姑家的情况。
石菲没有鲁莽，这年头人心难测，万一石蕴的姑姑知道石蕴还关注着他们，打蛇随棍上找上石蕴就麻烦了。
所以石菲找的都是愿意去内地的人，他们已经被安排到车上坐着了，连行李都打包好了一并带到车上，就算察觉到不对劲想去找段家也来不及。
石菲找到镇子人在的那辆车，装作不经意地谈起段家，果然有人接话。
做车厢最里面的男人好奇地问：“你是段朝的谁？”
石菲笑笑：“我姓石，他妈是我堂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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