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前住过许多地方。
周宫里的偏殿。
朔人的囚室。
逃亡时借宿的破庙与马棚。
住进去以前，便知道总有一日要走。
这里也一样。
明月不过在他身边添了一张床、一只碗，又挂了一盏灯。
这些东西算不得什么。
赵玄度关上窗，把软枕放到榻上，伸手压了一下。
只是他躺下去后，许久没有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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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起先给赵玄度立了许多规矩。
白日随行须落后三步，有宫人在时不许牵手，也不能随意进她寝屋。
到了夜里，若想见她，须先在外头敲门，等她答应才许进。
赵玄度一一应下。
他自幼过目不忘，学什么都快。
亲热这种事，虽然从来无人教过他，起步也晚，却依旧学得很快。
自从不再干重活以后，他的手指便有了专门的用处。
二人不是贪索抚弄，便是抵死亲吻。
明月喜欢他怎样抱，喜欢他亲得轻些还是重些。
什么时候只是害羞，什么时候是真的不愿意，他只用了几日便分辨清楚。
她若搂紧他的脖颈，他便继续。
她若松开手，他便停下来等。
等到她自己舍不得，又将他拉回去。
于是明月每夜都恨不得挂在他身上。
有时白日里，她发现赵玄度又盯着自己的嘴唇看，便红着脸凶他：“这些事情只有晚上才能做。”
赵玄度听话地点头。
可这话说完不到半个时辰，明月自己便会趁宫人不注意，把他拉到无人的暖阁里，踮起脚让他低头。
人前三步的规矩，也很快叫她自己忘到九霄云外。
她嘴上不许赵玄度同自己说话，宽袖遮掩之下，手指却总要偷偷戳他。
赵玄度若不理，她便一下又一下地戳，直到他握住她的手才肯罢休。
到了晚饭以后，赵玄度会先回耳房。
明月沐浴更衣，换上最宽松柔软的寝衣，坐在榻上等他。
过不了多久，门上便会响起三声轻叩。
他们有时还会装模作样地说几句话，问一问今日读了什么书，见了什么人。
有时一句话也不说，明月才替他合上门，便会被他整个人抱起来。
随后按在榻上亲得不成人形。
明月每每想起这些事情，都觉得自己实在不知羞。
上辈子，她每日最大的祈愿，便是赵玄度今夜不要来，不要进她的寝殿，也不要碰她。
如今白日漫长，她做什么都心不在焉，只盼着天早些黑，宫人早些退下，廊外尽快响起他的脚步声。
她不想读书，也不要见人。
她只想亲赵玄度，抱着他，再把他的手放回自己身上。
赵玄度为何偏偏只能是个侍卫？
他若能变得只有指头大小，叫她藏进袖袋里，该有多好。
这样她便能时时带着他，想他时摸一摸，四下无人时再取出来亲一亲。
他们一同用饭，白日相随，夜里相拥，竟比上辈子更像夫妻。
明月偶尔也会害怕。
倘若将来有一日，他们不能再这样待在一处，她会是什么滋味？
那滋味，大约就是要从心上硬活生生撕下一块下来。
但是不会有那一日的。
他已经是她的侍卫了，自会一辈子都陪着自己。
明月总是这样告诉自己。
……
如今赵玄度偶尔亲着她，会忽然停下来，撑起身子绕到屏风后头。
紧接着，后头便会响起浇冷水的声音。
他如今已经知道那种难受并非想要小解，却仍不明白究竟该怎么办。
过一会儿，他带着一身凉气回来，脸颊湿漉漉的，颧骨泛着薄薄的一层桃花色。
明月觉得很可爱。
这一夜，他又从屏风后回来，明月忽然拉住他的手。
“其实……可以的。”
赵玄度低头看她：“什么可以？”
“你不必每次都去浇冷水。”
“不浇怎么办？”
明月这才知道，他竟连最后那件事也不懂。
她红着脸告诉他，男子为什么会难受，又告诉他，男女亲密到了极处，会做些什么。
赵玄度安静听完，问道：“这样以后，会有小明月？”
明月愣了一下，伸手搂住他。
“也可能会有小阿乖。”
赵玄度沉默片刻：“不要小阿乖。”
“为什么？”
“小阿乖不好。”
明月握着他的手：“我觉得很好。”
赵玄度想了想，将手轻轻放在她小腹上。
“那就要两个。”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样的人，或许也能有一个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咬痕占有
日子就这样一日日过着。
白日里， 赵玄度是小皇女新选的近卫。
殿下端坐廊下，侍卫守在阶前。
隔着人来人往的一座院子，只凭一点目光， 便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到了夜里， 那三步半寸也剩不下。
寅时刚过，重华院四周一片静悄悄。
明月寝屋的门虚掩着，案上留了一盏极暗的灯。
赵玄度从耳房出来，沿着廊下走过去。
外头夜露重， 他轻轻推门进屋，身上带着一点春夜的寒气。
明月已经躺下， 听见门响，隔着帐子问：“是你么？”
“嗯。”
赵玄度在炭盆边坐下， 伸手烤了一会儿。
明月等了片刻，掀开一角帐子看他。
“怎么不过来？”
“手冷。”
他将指尖烤暖， 才走到榻边，掀开被角躺下。
明月早已习惯了，翻过身便钻进他怀里， 将脸埋在他肩前。
赵玄度一手揽着她， 另一只手覆在她背上，掌心果然很暖和。
明月舒服地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
“你今日一整天都不看我。”
“看了。”
明月睁开眼：“什么时候？”
“你每次不偷看我的时候。”
“我哪里偷看你了？”
“七次。”
明月羞恼地在他胸前戳了一下。
赵玄度握住她的手指。
明月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将脸重新藏进他怀里。
“你白日里总板着脸。”
“近卫该如此。”
“也不必一整日不同我说话。”
“殿下定的规矩。”
明月抬起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所以？”
“不许叫殿下。”
赵玄度低头看她。
“明月。”
她轻轻应了一声。
“明月。”
“我听见了。”
赵玄度仍看着她， 手臂也慢慢收紧。
“我的明月。”
明月心口一热， 又将他抱紧了些。
“白日里， 你是我的近卫。”
“嗯。”
“到了夜里呢？”
“我也是你的。”
明月听得十分满意，困意漫了上来。
赵玄度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睡罢。”
明月含糊道：“你什么时候回耳房？”
“天亮以前。”
明月安静片刻，攥住他胸前的衣襟。
“今夜不要回去了。”
“好。”
“以后也不许走。”
赵玄度低头看她。
明月闭着眼， 声音很轻很轻，却仍固执地又问了一遍。
“听见没有？”
“听见了。”
“那你答应我。”
赵玄度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明月终于安心，脸颊贴着他的胸口，慢慢合上眼睛。
屋外却在这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乌古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殿下，你睡了么？”
明月一下睁开眼。
赵玄度的神情也冷了下来。
“殿下，我娘又骂我了。”
乌古里的声音带着浓浓哭腔。
明月忙从他怀里坐起来。
“你快躲起来。”
赵玄度没动：“为何是我躲？”
“她要进来了。”
“叫她滚。”
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
“殿下？”
明月来不及同他争，伸手推着人往屏风后走。
赵玄度不情愿地被她推了两步，顺手从椅背上取走自己的外袍，又细心地将桌边多出的一只茶盏也拿起。
最后慢条斯理地转进了黄花梨大屏风后。
明月匆匆放下帐子，理好衣襟过去开门。
乌古里抱着一只枕头站在外头，眼睛红红的。
明月：“你怎么还带着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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