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咎抬手。
“开棺。”
朔使脸色一变。
“谁敢！”
萧无咎看也未看他。
狄军上前，一刀斩断灵车上的金锁。
棺盖被掀开。
满街忽然安静下来。
棺中没有衣冠。
不见半点祭品。
没有蒲察半件遗物。
里面压着数捆铁链、绳索，几坛火油，还有一幅狄宫内城图。
图上朱笔圈出的地方，正是宫门、库房与御前大殿。
街边百姓从窗缝里看见这一幕，惊得连呼吸屏住。
萧无咎抬眼看向朔使。
“不是来迎灵么？”
他声音平静地吓人，那背后的底气足够让整条长街的百姓听见。
他们有人撑腰。
不会被皇族放弃。
萧无咎继续问：“棺材里为何装着锁我狄帝的铁链？”
朔使脸色铁青。
这一句话，将朔国所有体面都撕了下来。
他们哪里是来护灵。
他们是借灵车入城，图谋夺门，挟持狄帝。
朔使怒喝一声：“杀出去！”
朔兵立刻拔刀。
下一刻，屋顶箭雨落下。
长街上惨叫声骤起。
前队被箭雨压住，中队被巨木堵死。
后队听见城内厮杀，想要强行破门，却见城外北渠口方向忽然火光冲天！
他们的粮草营，早已被一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甲骑兵烧成了一片白地。
马料、药材、备用弓弩，一并在火里炸开！
城外接应的朔军顿时乱成一团。
城内，萧无咎终于拔刀。
他只说了一个字。
“拿。”
狄军从两侧压下。
这一仗打得极快。
三千朔国精锐，被一道城门、三条长街切成几段。
不到半个时辰，三千朔国精锐死伤大半。
剩下的残兵败将看着前后封死的绝路，彻底崩溃，纷纷丢下兵器，跪在血泊中磕头乞降。
唯有带头朔使被按在泥水里，脸贴着被雨水泡软的青石板，仍旧不肯认输，嘶声骂道：
“狄国敢辱我朔使，朔主必定发兵——”
萧无咎一脚踩住他的肩。
“你们带铁链火油入我狄都，图谋挟持我主。”
“今日留你一命，是叫你回去告诉朔主。”
他微微俯身，一字一句道：
“蒲察私行恶事，死有余辜。”
“护灵军图谋夺城，罪证确凿。”
“大朔若认，便是朔主授意。”
“大朔若不认，便把这些擅自行事的狗带回去治罪。”
朔使面色惨白。
满街百姓听得热血翻涌。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萧大人威武！”
最高级的阳谋便是这般。
朔人原想昂着头走进来，逼狄帝下跪。
结果，这长街上确实跪满了人，只不过，全是他朔国的精锐。
门窗一扇扇打开。
百姓从屋里冲出来。
有人看见跪满长街的朔兵，眼泪当场滚了下来。
他们从前见惯了朔使在狄都横行。
见惯了朝廷赔笑、退让、送礼、割利。
今日才知道，朔人原来也会跪。
“萧大人威武！”
“杀得好！”
“叫他们再欺负我狄国！”
呼声如潮，一层层涌向宫门。
萧无咎立在长街尽头，抬头望了一眼远处宫城。
那里朱门紧闭。
狄帝正等着朔人入城，等着他被绊住，等着明月去扶灵，等着自己再做一场忍辱负重的明君梦。
可梦醒得太快。
三千朔兵，已经跪在了他的城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赵萧分赃
消息传回朔国， 朝野震动。
沃颜赫连在王帐中一刀劈碎案桌，气得几乎吐血，却硬生生把那口怒气咽了回去。
这口气， 他发不得。
若承认三千护灵军奉命行事， 那棺材里的火油、铁链和狄宫地图，便是朔国假借迎灵之名，公然图谋夺城的铁证。
若不承认，便只能把蒲察和那三千人一并推出去抵罪。
最后， 朔国只能再次发下国书，称蒲察私行恶事， 有辱朔国。
三千护灵军私自动兵，图谋不轨， 皆是乱党，与朔国朝廷无关。
国书写得冠冕堂皇， 字字都在替自己脱罪。
可谁都知道，朔国这一回，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他们原想借蒲察之死逼狄国下跪。
结果灵车入城， 棺中藏刀， 三千精锐折损大半，战马兵器尽数落入狄国手中。
到最后， 朔国还要亲口承认，是自己人犯了罪。
这场护灵， 彻底成了天下人的笑话。
而上京城内， 民心彻底沸腾。
百姓们涌上街头， 已经三天三夜了！
他们依旧围在宫门外，疯狂高呼萧无咎的名字！
从前朔使在狄都横行，百姓敢怒不敢言。
如今三千朔兵跪满长街， 朔国反倒递国书认罪，这一口积压多年的恶气，终于痛痛快快吐了出来！
主战派官员也趁势联合上书，痛斥原京畿守备玩忽职守，竟叫三千朔兵带着火油和宫城图入都。
京畿兵马，必须全权交由萧无咎统一调配，百姓才肯放心。
城楼上。
狄帝站在瑟瑟秋风风中，听着下方震天动地的欢呼声，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朔人没有逼他下跪，他自然少了一场屈辱。
可他的迎灵银没了。
朔国私下许给他的贿金没了。
借朔人打压萧无咎的盘算，也彻底成了一场空。
更要命的是，如今满城百姓都在看着他。
朔兵带火油入都，罪证确凿。
原先的京畿守备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他若不把兵权交给萧无咎，便会叫人疑心他还在包庇亲金之人。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一声一声，全是萧无咎。
狄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换成狂喜。
“好！”
“好一个萧无咎！”
“朕果然没有看错他！”
他说着，亲自披上外袍，大步往外走。
“摆驾宫门！”
狄帝站在高阶上，当着满城百姓的面，朗声道：
“朔人狼子野心，假借护灵之名，图谋夺我都城。”
“幸得萧卿忠勇，识破奸计，保我大狄国门！”
此言一出，百姓山呼万岁，感恩戴德。
狄帝面上带着宽仁慈厚的笑意，转头看向台阶下的萧无咎，语气恳切：
“今日若无萧卿，朕与满城百姓危矣。”
“自今日起，京畿兵马、城门守备、宫禁巡防，皆由萧卿暂理。”
“萧卿，务必替朕守好这狄都。替我大狄百姓，守好这口气！”
宫门外，欢声雷动，民心归附。
萧无咎撩起披风，身姿笔挺，深深垂首领旨。
君臣相得，满城同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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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萧无咎带着新赐的京畿兵符，去了重华院外那处耳房。
赵玄度仍在廊下。
他面前摆着一盏茶，茶水已经冷了。
明月在屋中陪柔妃说话，窗纸上映着两道模糊影子。
赵玄度坐在廊下，神情平静得像今日什么都没发生。
萧无咎走到他面前，双手奉上兵符。
“殿下。”
赵玄度瞥了一眼。
“收着。”
萧无咎指尖收紧。
那枚兵符压在掌心，沉得几乎叫人喘不过气。
京畿兵马、城门守备、宫禁巡防，全在其中。
今日宫门前，狄帝当着满朝文武，亲手将这些交给了他。
可萧无咎心里清楚，狄帝不过是被民心和大势架着，咬牙盖了这个印。
真正逼他松手的人，坐在这里。
赵玄度端起茶盏，茶水早凉了，他也没喝。
“今日城门换得还算干净？”
“干净。”萧无咎抬头。
“长街上的弓箭，是殿下的。”
“城外烧粮车的骑兵，也是殿下的。”
“朔兵走哪一道门，何时进城，棺中藏了什么，想必昨夜便已经送到了殿下案上。”
赵玄度拨了拨茶盖。“不算太蠢。”
萧无咎喉间一紧。
这一句随意得近乎轻慢。
可这轻慢背后，藏着的是狄都四门，三条长街。
还有城外粮道，京畿守军。
赵玄度有能在半个时辰内将三千朔兵按跪在长街上的精锐兵马。
原来这座上京城，早已不在狄帝手里。
狄帝还坐在龙椅上，听群臣山呼万岁，算着迎灵银和内帑进项。
可城门谁守，弓箭藏在哪里，粮草何时起火，百姓明日该喊谁的名字，全都由赵玄度一念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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