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金黄油亮的大米饭颗颗分明，像是裹了一层琥珀色的光，羊肉块、胡萝卜、土豆、洋葱，就像是埋在矿里的宝藏一样，接二连三地从米饭里露了出来，还有一把像宝石一样的葡萄干……
“谁家的？”
“中午那个奶奶她家的，”裴若愚把洒在桌子上的米粒一颗颗捡起来，塞进嘴里的时候又说，“老多人排队了，都想买她家的米饭。她收了我给的钱，非要装一袋让我带回来。”
裴根一眼就看到了最上面的那块羊肉。
那是一块排骨肉，肉块炖得红亮红亮的，带着一点焦糖色的边儿，靠近排骨的筋肉炖得软烂，裴根捏着骨头准备拿起来的时候，不等他尝一口味道，那一大块肉就颤巍巍地滑了下去。
平常他一直教导裴若愚，吃饭前要洗手，不管吃什么菜都要拿筷子，可此时此刻，他倒是直接上手去抓了，生怕那块肉会掉在桌子上。
抓到后他也没带停了，顺势就塞进了自己嘴里。
“嗯～！”
嚼着嘴里那口羊肉，裴根一个劲地点头，顺便再抓一点米饭和胡萝卜块一起塞进嘴里，为了不浪费一点味道，就连手指头上沾着的羊油都来回嗦了好几遍。
“哎呀我去，这羊肉饭做得可真得劲儿嘿，肉块给的这么大！”
三分肥七分瘦的羊排吃起来层次丰富极了，看着米饭是干的，可咬下去的时候还会有肉汁迸出来，重点是味道一点也不膻，满口都是羊肉特有的鲜。
那块羊排肉裴若愚也看到了，可是他的手没有当爹的快，只能眼睁睁地看他吃得满嘴流油。
“妈！你看我爸！”
咚！
裴若愚的话音刚落，钱莉的拳头就落在了裴根的背上。
得亏他咽得快，要不那块肉就要从嘴里吐出来了。
“有你这么当爹的吗？还跟孩子抢吃的。”
眼瞅着她的下一个拳头又要落下来，裴根赶紧把倒进碗里的饭端给她，“你尝尝再说，这羊肉可比上次咱去吃席的那次香多了。”
“不就是个羊肉吗，再香能香到哪去，没见过世面。”
钱莉可没有他那么没出息，从筷子筒里拿出一只勺子，少少地舀起了一点，她不喜欢吃洋葱和葡萄干，所以特意把里面的洋葱丝和葡萄干都挑了出去，弄了半天才把那一小口油润米饭喂到嘴里。
吧唧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米饭吸饱了肉汤和羊油，看似粒粒分明，实际上一点都不干，润润的、弹弹的，每一粒都咸香入味，里面还藏了一小块的胡萝卜，因为跟着米饭炖得久了，口感特别软甜。
糟糕，有一颗没有挑出来的葡萄干！
钱莉本能地想要把藏在米饭里的异类吐出来，可另外一种本能却让她怎么都张不开这个嘴。
葡萄干被蒸汽熏得胖乎乎的，咬碎时，酸甜味儿一下子就窜了出来，按理说米饭里加葡萄是很怪异的搭配，可那滋味却能刚好解了那口油腻，继续嚼，香味的层次也越来越丰富。
钱莉虽然没说话，但是从她舒展的表情中，足以看出她的评价。
一勺不够，再来一勺。
这次，钱莉没有刻意去挑米饭里的洋葱和葡萄干，而是将满满的一口都喂到了嘴里。
“嗯！嗯～嗯～！”
刚咬下去的第一下，就是洋葱的味道。
不呛、不辣，带有一丝丝焦糖的甜，并不是她讨厌的那个味道。
盘子里有很多大块的羊肉，但她吃的那一口里的羊肉只有指甲盖大小，可是浓缩就是精华，羊肉的表面被炒得很焦，里面却嫩得要命，咀嚼的时候，两股不同程度的肉香反复纠缠，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咋样？好吃吧？”裴根问道。
钱莉还想绷着脸，只是嘴里的肉香却不停地扯着她的唇角，“嗯，还行。”
几天前，她就看到家禾小馆开张了。
之前在那里做生意的是一对夫妻，她家的饺子味道实在是不敢恭维，可能是留下了太大的心理阴影吧，以至于即使换了一对母女来，她也感觉味道不会好到哪去。
怪不得刚开业就成天排队呢，原来味道这么好！
说着，她就又舀了一勺，再次把嘴巴填满：“赶快炒菜吧，我和胖墩儿肚子都饿了。”
“好，五分钟。”
本来想着晚上做顿好的，有了从家禾小馆带回来的羊肉手抓饭，倒是能省下不少功夫，有荤有素味道还香，所以再单独炒个青菜配着吃就行了。
“来，多吃点。”
看着钱莉往自己碗里夹的那块羊肉，裴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咋地？自己是又犯啥错误了？还是要给自己过头七啊。
要知道，平常她可从来不会把什么好吃的留给自己。
看向钱莉脸上的笑，裴根在感觉胃里很暖的同时，后背却是在一阵阵地发凉。
“媳妇，我……”
“先吃吧，有啥事吃完饭再说，”钱莉打断了他的话，同时往儿子的碗里夹了一块土豆，“墩儿啊，一会吃完饭你就上屋写作业，我跟你爸谈点事。”
“哦……”
经过今天的事，裴若愚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每天晚上并不是在打架，只是在练拳击而已，因为只有把身体练好了，他的小妹妹才能更快地来到家里。
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裴若愚又看向了裴根：“爸，那你下手轻一点，千万别真把我妈给打死了。”
裴根：……
死？
一天好几次，一次打底半个钟头，到底是谁要死啊。
俗话说得好：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这句话，恐怕只有等你长大才会明白了。
……
晚上九点二十，家禾小馆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没东西了吗？”
秦冬梅前脚刚准备把黑板上的菜单擦掉，后脚就有客人急匆匆地推开了门，“我想点一份盖浇饭，啥菜都行。”
女人住在隔壁的煤炭家属院，从家禾小馆开业第一天，她就闻到饭菜香了。
听家属院里好多人都说，她家炒的菜好吃，比酒店厨师做得有味，所以一直想尝尝。
好巧不巧，这几天她每天都在厂里加班，早上八点出门，晚上八点下班，每次赶回来的时候面馆都已经关门了，难得今天提早了半个小时。
“对不住啊，这会儿咱店里没有米了，要不明儿早点来吧。”自顾自地擦着黑板上的字，秦冬梅向她解释道。
“那还有别的吗？”女人不甘心地往厨房里看了一眼，看到苏禾还在厨房里忙活着，便又说，“别的也行。”
秦冬梅：“真的啥也没了。”
见秦冬梅这么说，她只好失望地叹了一口气，“行吧，那我明天争取来早点。”
等到女人离开后，苏禾这才从厨房里出来，问她说：“大姨，咱们早上备的面不是还有几片吗？”
“是有啊，但咱们已经打烊了。”秦冬梅回道。
苏禾：“我没懂您的意思……”
把黑板上的最后一个字擦掉后，秦冬梅转过身来，不急不缓地跟她解释说：“想吃饭，那就得在咱开门的时候来，今天是九点半，明天是十点半，总不能因为店里灯开着，就一直给人做饭吧。”
这是秦冬梅这些天从曹慧那学到的。
换做是以前摆摊，秦冬梅一定会对客人宽容，就算是收摊了，要是有人来说想吃馄饨，她也会起锅给人做上一碗。
现在不一样了，她们有了店面，就不能按照以前的老一套。
上午十点半到下午两点半，下午五点到晚上九点，所有客人都要按照这个时间来。
要是为了满足食客，提前开张、延迟打烊，到头来最累的人还是自己。
当然，秦冬梅这么做也是为了苏禾能多休息休息。
可能就像曹慧说的那样，是“春困”的原因吧，这些天苏禾的状态很不好，在厨房做菜的时候充满了活力，可只要一离开厨房，人就容易跑神，而且总是会往窗户外面看，像是在等着什么。
前几天还好，今天下午从警局回来后，明显感觉她的状态更差了。
她需要好好休息。
把她手臂上的袖套取下来，秦冬梅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你忙乎一天了，厨房里等会我和你婶子来收拾。”
曹慧：“是啊，快上楼歇会吧，瞧瞧你累的。”
苏禾也不跟她们外道了，便点点头：“行，那我先去洗个脸。”
“去吧。”
周伟光拿着炖过的羊棒骨去喂狗了，走之前，他已经把厨房里收拾得差不多了，只要把锅里剩下的汤倒掉，再把锅收拾干净就行。
秦冬梅和曹慧一起刚把锅抬起来，刚要把里面剩下的汤倒掉，就又有一股凉风从外面刮了进来。
“大姨。”
“大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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