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确实是喜欢干净的姑娘。
她把床铺收拾得很干净，床头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清理了一遍，不过陆东泽来不及看清更多的细节，而是拿起内裤快步跑去卫生间并关上了门。
换内裤、刮胡子、洗脸刷牙……
洗漱完后，陆东泽没有急着出去，而是反反复复地打量起了镜子里的自己：这张脸略显粗犷，悍肃的五官算不上精致，还有常年风吹日晒的皮肤，看起来也很粗糙，不过好在是收拾干净了。
或许会有很多姑娘喜欢这张脸，可是现在，他只希望自己不会引起苏禾的反感。
“东哥，你醒啦？”
苏禾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刚煎出来的饼热腾腾的，闻着就让人直流口水。
不过当她看向陆东泽时，目光却顿了一下：“是我把你吵醒了吗？”
“没有，”朝桌子走过来，陆东泽很自然地坐在了她对面的椅子上，“平常养的习惯，到这个点儿自然就醒了。”
苏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看到碗里的面汤，还有盘子里的煎饼时，陆东泽不由得愣了一下，“咱家有面粉吗？”
“没有啊，”苏禾笑着把装着牛肉酱的罐子打开，风轻云淡地说，“是我用面条做的。”
面条本身就是面粉做的，想把它变回去一点都不难。
把面条放在温水里洗上几遍，就是一碗面粉水，煮开后打进一颗鸡蛋淋几滴香油，就是一碗暖胃的糊涂蛋花汤。
捞出来的面条也没浪费，揉碎后和鸡蛋搅和在一起，剪一点葱花放在锅里煎熟，就是美味的鸡蛋葱花饼。
拿筷子夹起两块牛肉放进饼里，稍稍一用力，吸香菇里的油就这么被挤了出来，一口咬下去……焦香、卤香、肉香、葱香，各种香味混合在一起，瞬间把沉睡的味蕾唤醒。
“小禾，你这脑子可真好使。”看着手里用面条做的饼，陆东泽不禁感叹道。
簌～！
外皮被煎得焦酥，里面的碎面条吃起来又很艮啾，即使用的都是很平常的食材，这味道也是他从来没有尝到过的。
陆东泽并不爱吃挂面，因为他觉得挂面的味道很“生”，怎么煮都不像手工擀出来的面那么有滋味。
可苏禾却能够把挂面的“生”味去除，每一次咀嚼都是最实在、最纯粹的麦香。
还有那碗糊涂蛋花汤更是绝了！
轻薄的蛋花完全和面粉融在了一起，轻飘飘的，像是洒在晚霞上的一片片云，能看到白的、黄的颜色，吃到嘴里却瞬间就化了，只剩下醇厚的蛋香和丝丝的甜。
那丝滑又柔润的口感真的很神奇，像是咽了一口极软、极嫩的云朵。
一口接着一口，身子很快就暖了起来，吃饭时，他的眼睛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偷偷看向她，就像是吃手里的鸡蛋饼一样，每看一眼，对她的喜欢都会增加一分。
这种感觉，好幸福。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苏禾给他的盘子里又加了一勺牛肉酱，表情有些为难，“估计……我还要在你家再住一天。”
“东北的雪经常这样，一下就是好几天。”
陆东泽没觉得下雪有什么不好，相反的，他更希望这场雪能够继续下下去，这样苏禾就能一直住在自己家。
“住吧，不碍事。”
见陆东泽没有责怪自己占了他的床，苏禾这才松了一口气，一直伏低的脊梁也稍稍挺直了一些，“那我今天出去找找，看能不能买到什么菜，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啊？”
扑通扑通！
心跳开始加快，不止是为了她的这句话，更是因为他好像看到了……
苏禾身上穿着两件衣裳，一件衬衫、一件外套，不过都不是很厚的那种，碰巧她又坐在靠近厨房的那边，客厅的灯没开，以至于当厨房里的灯照出来时，他几乎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轮廓。
犹如山洞里悬挂着的钟乳石，有一颗水珠正在缓缓地凝聚，分明快要撑不住了，可就是晃晃悠悠，半天都没有落下。
她没有穿……
“东哥？”
被她一叫，陆东泽这才回过神来。
起身去把客厅的灯也打开，陆东泽清了清喉咙，“外面冷，你又不认识路，还是别出门了，需要什么菜你跟我说，我去买就行。”
“可是……”苏禾本来想说什么，可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那好吧，那就买点你想吃的吧，什么菜都行。”
说着，苏禾也站了起来，先是假装把搭在暖气片上的衣服都收了起来，又去卫生间门口晃了一圈，确定陆东泽没有在看自己，这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丢在垃圾桶里的内衣捡了回来。
回到卧室把门掩上，苏禾拿起那件内衣反复看了看。
谁能想到暖气片的温度竟然这么高，只烤了一个晚上就把里面的海绵给烤变形了。
一个凸、一个凹，这该怎么穿啊？
本来想去重新买一件的，可大过年的，内衣店估计也不会开门，她又不认识路……算了，先凑合穿吧，等过两天回家的时候再说。
因为外面下大雪，为了不耽误去厅里汇报工作，陆东泽吃完饭就换衣服出门了。
第一次看到他穿警服，不得不说，他和这身制服既很搭调，又有点违和。
挺拔的脊梁、宽厚的肩膀，穿上那一身制服后从背面看威风凛凛，可来到正面时，看起来却不像是个领导了，倒更像是个随时准备冲一线的老兵。
而且他平常应该不怎么穿这样的正装，衬衫看似规规矩矩地扎在腰带里，胸口的领带也系得有模有样，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细节都松松垮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身衣服是别人的。
要是这么去厅里开会，得多让人笑幻啊？
“等一下。”
来到陆东泽身前，苏禾仔细地帮他整理着衣服上的细节。
领带、袖口、衬衫，就连皮鞋也重新用抹布擦干净，并且打上了一层鞋油。
这时候再看，才真正配得上凛然正气这四个字。
“好了，可以了。”
接过苏禾递来的文件包，陆东泽的心里有种很踏实的感觉。
就像是上战场的时候，自己在前方拼命厮杀，后方会有一个持重的战友时刻提供帮助。
曾经那个人是秦冬梅，此时是苏禾，如果以后也一直是她就好了……
汇报工作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了上午十一点，陆东泽回到云溪区分局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师父，这是这两天的文件。”
陆东泽刚迈进警察局的大门，方明就拿着厚厚一摞文件迎了上去。
陆东泽：“好，去我办公室说。”
交代完这些天的工作后，看到陆东泽脖子上的领带头一次系得这么整齐，方明试探地问：“师父，昨天苏禾是不是去给你送东西了？”
陆东泽正在签字的手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嗯？这和今天的工作有关系吗？”
“对不起，我的错。”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方明赶紧低下了头。
陆东泽的脑子里有根弦。
当那根弦绷紧的时候，他的眼里就只有工作、案子、犯罪嫌疑人，任何无关的话题都会成为引爆炸dan的引线。
只有在松弛的时候，才能聊些平常的话题。
但只要是在警察局里，他的那根弦几乎都时刻保持着紧绷的状态。
陆东泽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用冷冰冰的眼神警告了他一下，随后找来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地点，“去查一下，哪个地方还开着门。”
方明：“是。”
应该是有新的案子要办。
既然陆东泽没有多说，方明就没有多问，从办公室出来后，他用最快的时间把这几个地址都调查了一遍。
下午快两点的时候，方明总算把几个地址都调查完了。
上楼拿给陆东泽的时候，他已经把身上的警服脱掉，换成了柜子里的便装。
“师父，这两个地方还在营业，另外三个地方关着门。”把纸条还给陆东泽后，方明又说，“要不跟你一起不？还是再调几个人？”
陆东泽一边整理着领口，一边说：“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好。”
二十分钟后，正在吃午饭的服装店老板娘，终于等来了她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市场今年初三就收假了，不过大部分的服装店都还挂着歇业的牌子，只有少数几家开了门，以为能捡个早儿，谁也料不到竟然会下大雪。
按理说，这样的天气能有客人上门是好事，可在看到那人是男人的时候，脸上却没有开心的情绪。
放下手里的筷子，老板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要买点啥啊？”
“嗯，我先看看。”
陆东泽先是四处看看，确定没有人看自己后，这才低着头走了进去。
外面冰天雪地，里面的颜色却是暖得出奇，只匆匆看了两眼，迎面的那一抹艳红就从他的脸颊蔓延到了耳朵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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