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嘘嘘！
水烧开后的哨声，催促着他赶紧把头转过来。
拿起水壶给她倒了一杯热水，陆东泽努力让声音保持着平稳：“把湿衣服放暖气片上吧，烘一会就干了。”
“嗯。”
依次把湿透的衣服撑平搭在暖气片上，比较私密的那一件，被苏禾刻意地压在了最下面，“东哥，外面的雪下大了吗？”
陆东泽还不知道要下雪，在厨房烧水时，玻璃上结了一层雾气，等到他把窗户推开，猛然扑进来的一股冷风才让他触碰到冰冰凉的雪花。
“下大了。”
“啊？”
苏禾快步跑来厨房。
没有了托举，上下的晃动显得十分明显。
努力地踮起脚尖，往外面的地上看了一眼，苏禾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这我该怎么回去？”
这场雪一点都不讲信用！
说好明天才来的，提前一天到也就算了，这才一个小时而已，芝麻小雪转眼就变成了鹅毛大雪，原本干燥的地面也变成一片纯白。
这要是骑车回去，路上不得被摔个七荤八素的啊？
就在苏禾在发愁怎么回去的时候，陆东泽的手也不小心被开水烫了一下。
嘶！
看来是老天爷在惩罚他。
如果不是他的目光，刚才无耻地移向苏禾压在窗台上的柔软，怎么会因为跑神而烫到呢。
可如果老天爷是在惩罚自己，这一场留人的大雪又是何意味？
……
“喂，大姨？”
“我在东哥这儿呢，嗯……我本来想帮您把毛衣给他送来，结果下大雪了。”
“东哥说，让我在他这儿住一晚上，等雪停了再回去。”
……
听着苏禾在打电话，陆东泽莫名有些紧张，一边假装收拾着屋里的床铺，一边留意着她们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东哥。”
“咋了？”
“大姨让你接电话。”
“嗯，来了。”
顺手把换下来的床单和枕巾丢到水池里，陆东泽接过了手机，“喂，大姨？”
亲人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
上次走的时候，她还急赤白脸的，此时在电话里就只剩下了关心和担心：“天气预报说这场雪得下好几天，小禾出门穿得薄，你记得交代她别乱跑，省得着凉了。”
“小禾这孩子脸儿小，不是啥话都敢说，你多问着点啊。”
“注意着点分寸啊，好歹小禾也是个姑娘家，你别虎了吧唧的吓到人家。”
秦冬梅说了半天，句句都不离苏禾。分明自己才是她的亲外甥，可听她那语气，苏禾简直比她的亲闺女还要亲。
“还有啥话没？”
最后，陆东泽又问了一句，想旁敲侧击试试看她对自己的态度。
“有啊，”刚才还温声细语的秦冬梅一下子变了语气，“我再说最后一句，少打我房子和地的主意，要敢让我发现你背着我整啥哩个愣，看我不塞你的！”
陆东泽：？？？
挂断电话后，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苏禾，分明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会增添许多的不便，但陆东泽的心里却莫名有些兴奋。
“你饿了吗？我下面给你吃。”苏禾主动转移话题道。
陆东泽一时没反应过来，“呃，啊？”
起身走向桌子，苏禾把放在包里最下面的那只瓶子拿了出来，“我带了牛肉酱，下面吃最有味了。”
好吧，原来是这个下面啊。
“我屋里没米没菜，啥都没有，”说着，陆东泽便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大衣，“这样吧，你在家呆会，我去看看能买点啥不能。”
年还没过完呢，市场、超市怕是都没开门，这个时候，怕是只有家里开的那种小卖部会卖点日常用的东西。
苏禾：“好。”
晚上七点，陆东泽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雪已经下得很大了。
因为气温足够低，雪落在地上根本来不及融化，直接就积在了一起，皮靴踩在上面时，一步一个脚印。
沿着马路走了半天，总算是找到了一家提前营业的超市。
她需要一条干净的毛巾，牙刷和牙缸也得买新的，哦对，还有拖鞋，等等，是不是应该再买一盒雪花膏？这么冷的天，万一把脸冻伤可就不好了……
平常连自己需要什么都算不清的陆东泽，此时此刻却细心得很，把苏禾的方方面面都给考虑到了。
分明苏禾只是暂时住几天而已，可他却跟置办嫁妆似的，恨不得把所有她能用到的东西都买回去，而且在挑的时候，他也不看价格，只拿放在最上面的。
因为最上面的，就是最贵的。
“我回来了。”
推开门时，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的屋子让他有种进了门的错觉。
客厅的电视机正重播着今年的春晚，厨房还在烧着热水，听着从卫生间传出的搓洗衣服的声音，陆东泽只觉得心口似乎被一股柔软的力量给捏了一下。
三十一年来，他头一次对“家”产生了向往。
而对于这个家的女主人，脑海里也有了清晰的形象。
“先放去厨房吧，我在洗衣服，洗完就做饭。”把水盆里的水倒掉，苏禾一边重新接水一边说道。
那是陆东泽换下来的脏衣服，除了内裤和袜子，苏禾都给洗了。
“你别忙活了，还是我来吧。”陆东泽捋起袖子，想要从苏禾的手里把湿衣服拿过去。
可他手还没碰到衣服，手肘上落下的那冰冰凉的一指，就把他给推开了，“没事，我都快洗完了。”
“那我去……”
陆东泽本来想说去做饭的，但一想到自己的手艺，还是改了口，“那我去把菜洗洗，农贸市场没开门，我就买了一点鸡蛋和青菜。”
“行，正好我看柜子里的挂面还没过期，咱们今天就吃面。”
好奇怪，分明她的手被水冻得冰凉，怎么笑得能这么暖呢？
她的声音原本就够甜了，脸颊的小酒窝里更是像装了蜜似的，看得人不止心里甜滋滋的，嘴角也会忍不住微微上扬。
好想，好想……
此时此刻，哪怕他的心已经快融化在那甜蜜里了，他也只是淡淡地回了一个字：“好。”
两个人今天都很累，于是吃完饭后，就收拾洗漱准备睡觉了。
陆东泽把床让给了苏禾，自己抱了一床被子睡在客厅的沙发。
“明天我可能要早起，你该睡睡，不用急着起来。”
苏禾：“嗯啊。”
顺手帮她把卧室的门关上，也算是亲手按住了自己那颗总是想入非非的心。
摘下手表、放下手机，可当陆东泽闭上眼躺下时，却怎么都睡不着。
好想来上一根烟解解乏。
但是一想到味道可能会飘进卧室，他又不得不伸手把打火机和烟盒放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不能吸，大姨说了，闻二手烟对身体不好，而且她们都不喜欢闻烟味。
他不想伤害她。
可是光是看不到又有什么用？那味道，那声音还是会牵扯着他的神经。
嘎吱……嘎吱……
他的床不结实，只要一翻身，床板和床腿就会发出声音。
隔着一道墙，那声音已经很小了，可他的脑海里还是能想象出，苏禾在自己床上翻身时的动作。
他从来没有羡慕过谁，但这会儿，他真是无比羡慕自己的床。
要是自己能变成床就好了，这样就能紧紧地、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
哼哼？哼哼？
第二天早上，陆东泽是被一股浓郁的麦香味给叫醒的。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看到厨房里的灯是亮的，苏禾正在灶台前轻手轻脚地做饭。
或许是屋里的温度太高，也可能是他的裤子太宽大，苏禾只穿着上衣披着外套，两条嫩藕似的腿就这么光溜溜地露着。
不过他的衣摆很长，完全能遮住她的膝盖，所以即使他躺着，目光也会被拦在外面。
幽幽地呼出一口气，从他躺在沙发的角度来看，苏禾真的好小一只，细细的脚腕、撑不满拖鞋的小脚，手里端着的那只盘子都比她的脸要大，甚至连自己站起……
等等？！
它怎么站起来了！
清醒过来后，陆东泽赶紧侧过身子，试图把旗杆给压下去。
他忘了昨天晚上几点睡的，也不记得做梦梦到了什么，但裤子上沾满的潮热，还有一大早就趁他不注意站起来的兄弟，都是他潜意识的流露。
她有没有看到？会不会觉得自己……
从小他就接受“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目光”，但在苏禾面前，他却做不到那么肆意。
趁着苏禾还在做饭，陆东泽赶紧回到卧室里翻找出一条干净的内裤。
苏禾只在他的床上睡了一夜，卧室里就充满了属于她的味道，是一股暖暖的、洗衣服的香味，并不重，但她接触过的地方都会留下丝缕的幽微，完全盖过了原本的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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