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热气未散，镜子覆上一层朦胧的水雾，他用手慢慢抹开，光洁的镜面渐渐变得清晰，露出灯光下深邃凌厉的脸。
目光从上自下，谈清川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常年的自律，近乎苛刻的力量训练，罔顾所谓的家世，单是这副皮囊，在国外，就有不少人前赴后继向他示好，他甚至疲于应付那些主动贴上来的殷勤。
他不明白陈楹为什么始终对他没有欲望。
他了解陈楹。
从宽泛意义来说，她并不是一个很有道德感的人，所以和他订婚前，还和周译铮保持着那么肮脏的关系。
想到这，谈清川低头望向腕间的那道划痕，很深，几乎能看见底下的血肉，沾了水，此刻本应该感到疼痛的，可他没有知觉。
是不是那日流的血还不够多。
否则，她为什么一次都没有找他。
要流多少血，要多深的伤口，才足够虔诚，才能抵掉他做过的错事，才能让她回到他身边。
耳边回荡着那神秘冗长的经文，心情却始终无法得到平静。
她永远看不到他的付出。
她忘了，在美国他研究的也是人工智能方向，他拿过大大小小的、有分量的奖，那是他真正热爱的事业，可最后却还是听从了家里的安排。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以后顺利接管远川集团，陈楹终究是要和他结婚的。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不管她有多少个男友，不管她喜欢多少个人，她都只能选择自己。
他有恃无恐地等着，就算她一次又一次地推迟婚约，就算她身边的人一换再换。
风筝就算飞得再高，但那根线始终在他手中。
他要学会享受收紧线轴的过程，慢慢缠绕着，把风筝一点一点拽回他的掌心。
他从未想过那根线会断。
那场订婚宴让他发现，陈楹竟真的敢毁掉婚约。
她不计后果地，为了那个出身不如自己、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的人，毫不犹豫地舍弃了自己。
走到书房，谈清川拿下最显眼处的那本书。
翻开，纸张上还有浓烈的血腥味，鲜红的血在洁白处洇开，边缘晕成不规则的形状，宛如一幅最完美的艺术品。
他静静地观赏着，取下一旁的折叠刀。
今天是立冬的第一天，也本该是他们新婚的第四十八天。
*
寒冬天气，窗外树影摇晃，陈楹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手机开了免提，放在右手边。
这通电话已经打了快两个小时。
她早说要挂掉，但周译铮说就这么开着，不用理会他。
“我想听见你那边的声音，就像你在我身边。”
陈楹专心看着电影，如果不是周译铮那边偶尔会传来键盘声，她几乎忘了他的存在。
电影快结束时，门铃响了。
陈楹从沙发起身：“可能是梁秘书送文件过来，我先挂了，手机快没电了。”
离开时，她没有留意到屏幕上的通话时长还在一秒一秒地跳动，电话并没有挂断。
打开门，寒风灌了进来，她猛地打了个哆嗦。
本想让梁秘书进屋再说，但不是他。
谈清川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站在门口，这么冷的天气，他只穿了件风衣当外套，单薄的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末端随风飘扬，像某本日杂的封面。
“朋友送给我们的新婚礼物。”
他开口，说明这次过来的缘由。
陈楹怔愣了片刻。
回想起那场荒唐的订婚宴，已经遥远得像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事。
“哦，他送给你的，你自己留着吧。”
她语气很平静，没有厌恶，也没有欣喜，就像在处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外面风很大，我有点冷。”
内心挣扎了两秒，陈楹还是松开了按住门框的右手。
“进来吧。”
上次海城度假酒店的事解决得很顺利，她对他还是留了几分情面。
木盒放在了玄关处，陈楹提醒：“你待会记得拿走，既然这是新婚礼物，你应该留给你以后的妻子。”
谈清川动作一顿，不知是哪个字将他眼底的温和尽数抹去，他的语气变得生硬，说话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陈楹，你现在看到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对上他灼灼的视线，陈楹更是茫然，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他手上的纱布，似乎在往外渗着血。
“什么意思？”
“你没有话想和我说？”他一再追问。
“我、我需要说什么？”
“你没有对我感到心软吗？你没有觉得我可怜吗？靠近我时，你不想抱抱我吗？分开的这些天，你没有想起过去我们美好的时刻吗？”
一连串的话将她钉在原地，陈楹倒吸了一口气，迟疑地问道。
“你是不是……发烧了？”
谈清川拉过她的手覆在额头，又沿着脸颊往下抚弄，他享受着这样的被关心的时刻。
“陈楹，我很清醒。”
“你的手在流血，你到底怎么了？”
话音未落，谈清川又语出惊人，他的目光滚烫得厉害。
“陈楹，你对我没有欲望吗？”
“你不想要我吗？”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在收尾中，更新时间就有点不规律。 这本文貌似是近期写过最短的一本，应该能有个28万字吧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
陈楹记得, 上次在医院，她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那些话说得很重，没留任何余地。他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吗。
壁灯昏黄, 谈清川朝她走了过来, 一步一步, 直至那阴影彻底笼罩了她。
“陈楹，试一次，我们的身体一定会很合拍的。”
他把她逼到墙角处，眼神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许是由于手臂肌肉紧绷，纱布上洇出了更多的血, 看上去更触目惊心。
就像在谈判桌上，人都会抛出对自己有利的筹码, 谈清川薄唇轻启, 轻声对她说了三个数字：
“190, 19，110。”
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陈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愣了愣。
“以及，不久前的体检报告证明我有良好的激素基础, 晨间总睾酮数值为 902 ng/dL、SHBG 16.4 nmol/L, EHS（勃.起硬度分级）为4级, 内皮功能良好, 没有焦虑和抑郁倾向……”
他平静地把话说完, 病态又疯狂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 他能闻到陈楹身上迷人的葡萄柚沐浴盐的香气，如同药物，短暂抚慰了他内心的焦躁和不安。
曾经住在这里，每天晚上，他都能闻到这熟悉的味道。
他无比怀念那段日子，每天回到家都能看见她，听她说话，每天都能给她做早餐、放洗澡水，订婚的前一晚，在她的卧室里，他还抱着她，就这么沉沉睡去。
他本以为那是幸福的开始。
“谈清川。”
陈楹双手撑在他胸前，别过脸，避开他即将落下的吻。
“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会让我担心度假酒店的项目能不能顺利完成。”
“直到现在，你最关心的还是利益，”谈清川冷笑了声，自嘲地勾了勾唇，“我站在你面前，鼓起勇气对你说出这些话，你想到的只有度假酒店。”
“不然，你以为我们之间还会有感情？”陈楹也感到讽刺，胸腔剧烈起伏着，“你还需要我重复多少次，我已经有新的生活了，除了工作以外的事，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身体传来切实的痛感，分不清是手腕处的伤口，还是心脏在隐隐作痛。
“和周译铮在一起，就是你所谓的新的生活？”
“对。”
陈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就像在打量一条伏在脚边怎么赶都赶不走的流浪狗。
“谈清川，你做这种事，会让我觉得很可笑。我喜欢你的时候，是你推开我，我不喜欢你了，你又像狗一样在我这摇尾乞怜。你不知道吗，这真的很犯贱。”
他哽着声音：“我知道，连我也无法原谅过去的自己。”
“那你怎么有脸来找我的？”陈楹轻蔑地弯了弯嘴角，“做错事的人是你，为什么要我承担后果。”
“因为，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陈楹不会回头了。
可他不信。
他还活在那些美丽的、旖旎的幻觉里，不愿意结束。
到现在，他已经分不清这是爱，还是他的执念。
“是不是明天我和周译铮结婚，你才能停止这种荒谬的行为？”
陈楹看着谈清川的眼眶一点一点泛红，纱布上的血沿着手臂蜿蜒，最后缓缓滴落在地上。
至此，谈清川终于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因为他知道陈楹真的做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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