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清川离开后，空荡的客厅里还回响着这些刺耳的话语。
周译铮仍旧坐在刚才的位置。
一动不动，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
时间的边界变得模糊，从白天到黑夜，他看着晚霞落下去，窗外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熄灭，最后，整座城市陷入昏暗。
第三者。
原来他是第三者。
原来，陈楹从来没爱过他。
那几个小时里，他反复回想起过去发生的一切，那么真实——
下雨天。
她闯入他的伞下，空气潮湿泥泞，她的指尖触碰着他手腕的皮肤，话语暧昧。
“周译铮，你耳朵好红。你是不是喜欢我？”
在郊区的别墅。
她勾着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恶作剧一样狡黠地弯起嘴角。
“周译铮，我教你，这才叫亲吻。”
在舂城。
道路泥泞狭窄，她坐在机车后座，紧紧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
她问他：“周译铮，这里的路一直都这么黑吗？”
他知道，她是在心疼他。
她说：“我相信你以后会很有很有出息的，你会改写你的命运，你会走出比2300公里更远的路，总有一天，你会走到别人需要仰望的地方。”
她还说：“周译铮，你来到我身边，就是好运降临。”
……
原来这些全都是骗他的。
只有他当了真。
他计划着他们的未来，他拼命想还清那二十万，让他们起码可以有一个干净的、体面的、新的开始。
他不在意别人的嘲讽，起哄，甚至他们说他是陈楹养的狗。
所有这些话，他都不在乎。
只要她爱他。
可这些话里，有夹杂着百分之一的真心吗。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黑暗中，毫无预兆地，眼泪从脸颊旁滚落，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除了母亲葬礼那天，他再也没像这样哭过。
时隔多年，他再次体会到了那心痛的感觉。
他恨陈楹。
他从未这么恨一个人。
恨她的虚伪，
恨她的薄情，
恨她谎话连篇，
恨她早就有了结婚对象，却还是要来招惹自己。
即便如此，在走出这间公寓前，那句恨却还是说不出口。
他那么恨她，但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却是：
“陈楹，希望你……开心。”
【作者有话说】
这么多本，谈狗是嘴最硬的一个，后面他的剧情挺刺激的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爱,
根本不是安慰物，
而是头骨中的一枚钉子。”
——威廉·卡洛斯·威廉斯《帕特森》
周译铮像消失了一样。
那日后，陈楹竟再也没见过他。
北城又到了春天, 树木抽出了新芽, 阳光和煦温暖, 马路对面的咖啡馆，圆滚滚的橘猫正趴在地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陈楹午睡醒来，拉开书房的窗帘。
窗外是生机盎然的春天，她从书架拿下一本书, 从折页翻开，有一张草稿纸掉落在地。
她弯腰捡了起来。
是周译铮的笔迹。
左侧标注着日期, 右侧是他的工作计划和目标。
看到最底下的金额“20万”，至此, 她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迫不及待地计算着日子, 想尽快还清对她的所有“亏欠”, 这样就可以早一点离开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竟毫无察觉。
他没日没夜地工作，甚至不惜透支自己的身体, 只为了等待某一刻, 抽身离开。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原来在她生日那天, 周译铮给她转过一笔钱。
只是, 那转账记录夹杂在众多银行流水中, 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
一周后, 在学院楼前, 她碰见了闫老师。
她走上前问好，对方微笑地点了点头。
正要离开，他却主动和她提起了周译铮。
他说, 周译铮去了国外。
陈楹站在原地，太阳炙烤着大地，她抱着书本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本来他已经拒绝了这个出国的机会，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开学前突然又同意了，主动联系了我。”
“那时候，他放弃了这个机会，我还觉得很可惜呢，毕竟以他的天赋，要是继续深造，未来肯定大有作为。不过我也知道他家庭困难，也就没继续劝他。”
陈楹陷入了沉思，没说话。
“幸亏这孩子想通了，”闫老师调侃完，顿了顿又说，“他在美国一切还好吧。”
“闫老师，我和他已经分手了。”她平铺直叙地说，没有多余的情绪。
一向儒雅的人难得露出尴尬的神色，片刻后，又唏嘘地感慨了句：“以前上课，每次你在门口等他，他整个人状态都变得不一样，眼睛都有了神采。他家境不好，日子过得不容易，我那时候想，这孩子总算有件开心事了。”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闫老师扶了扶眼镜：“不过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
陈楹没接话，只望向远处的教室，怔怔地看了一会。
*
五月中旬，她收到了周译铮转来的十万块。
由屏幕下方的转账时间推算，那是纽约时间的早上九点。
在这样一个平静的早晨，他们终于切断了所有联系。
他终于什么都……不欠她的了。
夏天到来前，谈清川从美国回来参加沪市的学术论坛，这还是她在夏婵朋友圈里看到的。
定位：沪市·外滩某家五星级酒店
照片配图是黄浦江畔繁华的夜景，灯火闪烁，星光点点。
文案：【落地，一切顺利？？？？？？？？】
不少人在下面点赞评论。
某个高中同学评论：你回国啦，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出来聚一聚？
她回复道：陪某人回来一趟。
这个“某人”是谁，不言而喻。
只是，两日后，陈楹回到学校公寓，发现谈清川竟然站在楼道的台阶处等她。
“你不应该在沪市吗？”
谈清川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
陈楹懒得解释，靠在栏杆处，点了一根烟。
“有事吗？”
“听说你和他分手了？”谈清川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事情已经过去了快三个月，他很意外周译铮竟没向她提起那日的事。
他本来早已想好了怎么应对，但什么都没发生，他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嗯，分了。”
“你很难过吗？”他走近一步。
原来是特意来看自己笑话的。
“没有，让你失望了。”陈楹呼出一口烟，秾丽的五官变得更冶艳，隔着飘散的烟雾，她半眯着眼睛，“嘉铭没告诉你吗，我有新男朋友了，目前相处还算愉快。”
她的生活从不会因为谁而停滞，更不会因为谁而一蹶不振。
她最爱的人始终只有自己。
她不能让自己受委屈。
听到她的话，谈清川错愕，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下。
“新的男朋友？”
“对。”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吧，我也忘了。”
“你就非得和那些人纠缠在一起？走了一个姓周的，又要来一个姓李的，还是姓赵的？”
“我没有你那么专一，谁让我开心，我就和谁在一起。男人，不都是拿来解闷的吗？”陈楹弹了弹烟灰，不耐烦地抬眼，“你管他姓李还是姓赵，反正轮不到你操心。”
对她来说，男人只是消遣的工具。
生活太乏味了。
上课，下课，竞赛，论文，珠宝，包包，宴会，日复一日的生活，她需要一些听话的漂亮的“宠物”，在她无聊的时候陪着她，说些漂亮话，哄她开心。
晚霞在天边铺开，天空如同燃烧的颜料，绚烂得有些刺眼。
这一刻，谈清川忽然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感到讽刺。
或许该庆幸吧。
庆幸当初没有和她在一起，没有相信她的表白，没有沦为她消遣完就丢弃的玩物。
庆幸他不爱她，所以他不会因此而感到难过。
他终于认清了她恶劣的本质，也是在这一刻，他做了决定。
他不会再理会她这些破事，也不会再对她有任何的期待。
“对了，我打算去英国留学。”
“嗯，等我们订婚后，家里会——”
“订婚的事，再说吧。”想起夏婵那条朋友圈，陈楹皱了皱眉，打断了他，“我还没玩够。”
玩。
谈清川攥紧拳头，冷笑了声。
陈楹：“我会找个体面的理由，和家里说清楚。相信你也不愿意那么快就和夏婵分开，你也不想那么快就过上一眼看到头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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