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清川轻描淡写地开口：“小楹，找个合适的时机和他分手吧，你也该玩够了。”
“不用你提醒，”她望向远处，声音染上冬末的寒意，“我暂时还……找不到借口。”
更何况，距离毕业还有一段时间，还没发生的事，她不愿去想。
“原来是这样——”谈清川尾音上扬，似乎心情很好，“那需要我帮你想吗？我倒是很乐意效劳。”
“不用你操心。”
“小楹，说到底，他和你以前那些男朋友也没什么不同，你终究还是会……舍弃他。”
最后三个字，他用了重音。
手机贴在耳边，陈楹沉默了很久，没有否认。
或许，谈清川也没有说错。
她承认，她真的很喜欢周译铮，可是，和利益相比，那点喜欢又变得无足轻重。
她明明什么都知道，但，为什么还是会难过呢？
……
距离市中心二十公里的公寓外，谈清川挂掉了电话，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
“现在，你应该听清楚了吧。”
语罢，他推了推眼镜，继而漫不经心地望向坐在对面的人。
洗得发白的深色卫衣，看不出是什么牌子，想来大抵是廉价得连标签都没有的地摊商品，右手佩戴的运动手表是早就过时的款式，黑色的表盘上有一道很不体面的划痕，脚上的球鞋更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谈清川一向不会做这么无礼的事，比如，打量别人身上的穿着。
但今天有些不一样。
周译铮。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除了这张脸，他真不知道陈楹到底喜欢他什么。
“她刚才在电话说的，你应该听清楚了。”
谈清川满意地欣赏着对方的失态，苍白如纸的脸，连一丝血色都没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面上的手机。他安静地坐在沙发对面，脊背挺直，可那泛白的指节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抱歉，楹楹从小就贪玩，我在国外，自然没办法管着她。”
“我知道她谈过几任男朋友，也知道她现在和你在一起，我太了解她，她这个人做什么都是一时兴起，三分钟热度。哪怕是喜欢的衣服，也是穿两次就扔了，对人……似乎也是这样。你不要怪她。”
“她和我提起过你，也给我看过你的照片。”
“或许，她曾经对你说过一些看似承诺的话，但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有些话不过是恋爱中调味的佐料，不必当真。”
谈清川话语里流露出亲昵和宠溺，他端起面前的咖啡，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抬眼，再次看向周译铮。
从接通电话开始，眼前的人似乎就再也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他仍旧静静地坐着，几乎没有任何情绪，除了那双眼睛——
恨。
他竟然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恨。
是对他还是对陈楹呢。
不论如何，他确信，这会是他们之间唯一一次见面。
一切已经结束了。
临走前，谈清川把名片推到他面前。
“作为补偿，你想要什么可以联系我，如果能短暂改善你目前的生活也无妨。”
说完，他起身离开，只是走到公寓门口，忽然想起什么，脚步又停了下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
谈清川回过头，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忘了告诉你，在北海道那天，你替她找了一夜的手镯，是我送给她的。”
*
S杂志的慈善晚会，名流齐聚，星光熠熠。
红毯的快门声此起彼伏，妆容精致的明星们正对着镜头凹着造型，使尽浑身解数抢明天社交平台的热搜和媒体新闻头条。
陈楹坐在贵宾区，木然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切。
她今天穿着一袭香槟色长裙，颈间悬着名贵的红宝石项链，那颜色显眼灼目，将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更是肤白如雪。
席间推杯换盏，谈清川就坐在她身侧，游刃有余地与长辈们交谈寒暄，她配合地笑笑，心不在焉地搭上几句话。
“冷不冷？我让人给你拿张毯子。”
这会，谈清川转过头与她贴耳低语，不远处有人扛着摄像机，将镜头对准了这边，陈楹下意识地侧身，避开了镜头，也躲开了他的靠近。
动作太大，杯中红酒微微倾洒，溅到她手背上。
谈清川是何其敏感的人，几乎当下就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小楹，你反应太大了。”谈清川拿起方巾温柔地擦拭她手背的酒渍，随后又极有分寸地收回手，“别人会起疑的。”
陈楹在想着别的事，没说话。
“不必担心，没有我的允许，照片不可能会流出去。”
谈家是这次慈善晚宴的主要赞助商，主编自然要给几分薄面。
陈楹了然。
看来他也担心夏婵会生气。
如果夏婵知道她和谈清川的婚讯，会是什么反应呢？
继而又想到，如果周译铮也知道了这一切，会是什么反应？
胸口突然闷得喘不过气，她拿起酒杯，浅抿了一口。
“今晚发生什么事了？”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杯沿，谈清川懒懒抬眼，“怎么一直走神？”
“没事。”
过了一阵，陈楹又拿出手机看了眼，短短一个小时里，她看了不下五次手机。
对话框里是她下午发给周译铮的消息。
【临时有事，电影下次我们再看吧。】
【你在家吗，还是在工作室】
【聚会太无聊了，好想你。】
【周译铮，你不会是睡着了吧。】
【收到请回复111】
不知怎么，周译铮竟一整晚都没回。
【作者有话说】
明天照常更新，周五休息。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一直到宴会结束, 周译铮的对话框里仍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新的消息。
最后一条停留在19：32分。
不知怎么，陈楹莫名有些不安。
手机反面扣在腿上, 窗外的风拂过脸颊, 她托着下巴, 发了一会呆。
她想，或许是他工作室接了新的项目，忙得没空看手机。
他近来总是很忙，常常在那狭窄得转身都困难的工作室里忙到凌晨, 连发烧那几天都没时间休息。
等他闲下来，她想和他找个海边的酒店呆几天。
轿车行驶站在马路上, 车窗外霓虹闪烁，繁华迷人。
陈楹望向旁边的人, 冷不丁地开口：“你和夏婵去过哪些地方旅行？”
谈清川本来在闭目养神, 听见他的话, 缓缓睁开眼睛。
他挑了挑眉：“怎么？”
“我参考一下。”
参考。
谈清川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不禁冷笑了声。
“夏威夷, 济州岛, 东京，罗马, 圣莫里茨, 弗雷格特岛。”他眼也不眨, 随口说了好几个地方。
陈楹稍一怔愣, 有些意外：“看来你们感情挺好的。”
“嗯。”谈清川应了声, 忍不住出言讽刺，“和未婚夫讨论这些，是你的乐趣吗？”
他的语气很不好。
本以为陈楹会和往常一样激动地争辩几句, 但她竟然安静了下来，像是根本不在意他说了什么。
眼角余光里，他看到陈楹手机屏幕的搜索栏处显示“国内适合情侣旅行的十个地方”。
*
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夜色深沉，陈楹站在门口，输入密码，咔哒一声，门打开了。
偌大的客厅黑漆漆的，一点光亮都没有，安静得连楼下野猫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果然，周译铮不在家。
也不知道他忙得有没有吃晚饭。
走进门，玄关处的感应灯亮了，陈楹弯腰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
她今天喝得不多，可脚步仍旧有些虚浮，整个人像踩在云上，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随手摘下颈间的项链，陈楹拉开冰箱拿了一瓶气泡水，两指扣开易拉环，突然心里咯噔一声，她被吓了一跳。
客厅有人。
周译铮背对着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也不知道在那坐了多久，她进门发出这么大的动静，他竟然一声不吭，只安静地坐着。
“你在家，怎么不开灯？”
陈楹嘴角弯了弯，用半是调侃的语气说道，“是不是故意吓唬我的，如实招来。”
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她和往常一样靠在他身上，双手紧紧环在他腰间，依恋地闭上了眼睛。
“周译铮，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想你。”
明明早上出门前才见过。
但今天她真的特别想他。
许是因为他从下午开始就一直不回消息，她心里总惴惴不安的，直到见到他这一刻，她才觉得安定下来。
“你喝酒了。”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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