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话，她信手拈来。
她等着周译铮的反应，她猜想他大概也就是无奈地回个“好”。
很快，那边弹出了两条消息。
【不止五分钟。】
【刚才上课的时候也想了。】
陈楹看到，愣了一瞬。
这人突然这么上道了？
嘴角弧度变深，正思考要怎么回复，魏嘉铭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贱兮兮地用播音腔朗读出最后几句对话。
“这也太腻歪了，难怪你刚才笑得这么甜，果然是在和男朋友聊天。以前也没见你这样，这次是来真的？”
陈楹看向驾驶座谈清川的背影，不加思索地点头：“当然。”
“姐，你不会是转性了吧，”魏嘉铭大为震惊，揶揄道，“我就知道那天在餐厅，你就对他一见钟情了，别辩解了，你就是见色起意。”
陈楹本想反驳，但又觉得没必要，毕竟他也不会听。
那时候她还和时濯在一起，对周译铮顶多只有好奇。
“清川哥，看来我姐这是要收心了，”魏嘉铭没有留意到后视镜里逐渐铁青的脸。还在兴致勃勃地往下说，“其实上次在餐厅，我还问过我姐，他和你谁更帅？”
空气沉默了一瞬。
“是吗？”谈清川没有回头，那声音听不出什么端倪，反而微微带着笑意，“那小楹是怎么说的？”
“我想想——”
魏嘉铭刚开口，陈楹就打断了他。
“别吵，我要睡觉了。”
*
订的酒店在曼哈顿中城，距离机场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陈楹闭着眼睛，后半程竟还真的睡着了。
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一只手落在她头顶，那人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正当她以为这是梦，下一秒，熟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楹楹，到了。”
那尾音很轻，像是怕突然将她惊醒。
陈楹睫毛动了动，闷哼了声，大脑还昏昏沉沉的，恍惚中，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为了能和谈清川多呆一会，下课后，她推了家里安排的家教课，非要让他给她补习，结果他一转头，她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而每次，谈清川都会像现在这样温柔地抚摸她耳后的头发，带着笑意轻轻喊她。
“楹楹，别睡了，作业还没做完呢。”
……
陈楹缓缓睁开眼，确认了这一切并不是幻觉，也不是梦。
因为那深褐色的瞳孔正专注地看着她，她不知该怎么描述谈清川此刻的眼神，深沉如井，又像雾一样让人看不清。
空气仿佛凝滞，她别过脸，躲开他的注视。
谁都没有说话。
她想从后排起身，但谈清川挡住了车门，像是没有要让她出来的意思。
幸好这时魏嘉铭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清川哥，你们怎么还不过来？”
他这才侧身，回过头，往酒店正门走去。
酒店房间在七楼，陈楹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立刻去洗了个热水澡。
温热的水流一寸一寸漫过皮肤，水面漂浮着一层彩色的泡沫，她双手搭在浴缸边缘，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混乱的思绪随着水汽一同蒸发。
不知过了多久，陈楹终于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她随手扯过毛巾擦了擦，就这会，突然响起敲门声。
那人只敲了两下就停了下来。
还没等她询问，谈清川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
“小楹，是我。”
擦头发的手顿了顿，陈楹身体一僵。
站在门后，她故意过了好一阵才打开门。
谈清川还穿着刚才那身衣服，白衬衫，袖口挽了一道，露出腕间名贵的手表，深灰色的西裤，裤线笔直，剪裁极好，没有一丝褶皱，哪怕已经奔忙了大半天，这人还是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见她打开门，谈清川眼里终于有了少许笑意。
“给你买了你爱吃的那家蛋糕。”
他右手的食指勾着红色绸带的提绳，陈楹这才留意到他手里提着一个精美的抹茶生巧蛋糕。
他大概是提前预订让人送过来的，毕竟这大半夜的不可能还有蛋糕店开门。
她伸手接过，客套道谢。
“谢谢。”
“我可以进来坐坐吗？”他问。
陈楹迟疑了一会，点头。
“嗯。”
刚洗完澡，空气里是香甜的白桃茉莉沐浴露的味道，陈楹斜倚在书架前，抬手去擦头发，那浴袍领口有点低，谈清川喉结动了动，迅速移开了视线。
大概有整整二十分钟，他们都没有说话。
偌大的空间里，蔓延着死一般的寂静。
头发擦至半干，陈楹走到窗边，嘴唇虚咬着香烟，拿过一旁的银色打火机，咔哒一声响，她歪头望向谈清川，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阅读去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著作。
对上他投过来的视线，陈楹缓缓点燃了香烟。
她知道，他最不喜欢烟味了。
果然，下一秒，谈清川眉头皱了皱，眼里闪过失望。
“抽烟对身体不好。”
她没在意，随口应了声：“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上次听夏婵说，你有新目标了，”谈清川不经意提起，翻阅书籍的手停下，“就是刚才嘉铭说的那个人吗？你的新男友？”
“嗯，说起来，还得谢谢清川哥，”陈楹意有所指，笑着补充道，“你上次说的话，我听进去了。”
她特意在称呼上用了重音。
谈清川只花了半秒的时间就反应了过来，脸上失去血色。
“上次你不是说希望我能认真谈一段恋爱吗，那天你说完之后我想了很久，”陈楹靠在窗口，缓缓吐了一口烟，尼古丁的味道在空气中飘散，“我也想试试，真心去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你应该很为我高兴吧。”
谈清川迟迟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书页的手骤然捏紧，手背青筋凸起，指节在灯光下泛着白色。
烟燃至半截，陈楹才听到他开口。
“你做不到的。”
他的语气极其笃定，望向她的眼神又恢复了刚才的清明。
陈楹讨厌他的自以为是，讨厌他此刻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
谈清川合上手里的书，微微叹气：“因为，你根本不懂怎么去爱一个人。”
陈楹本来只是想气他，但他的话反而勾起了她的逆反心理，她倔强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你和他不会有结局，”谈清川轻描淡写地叙述，如同裁判在宣告最终的结果，“你还记得以前长辈们提到的婚约吗？楹楹，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们毕业后会结婚。”
“所以呢，你现在就要开始管我了？”陈楹不以为意，又暗讽了句，“我可从来没有过问你和夏婵的任何事。”
“呵，我还以为你会否认这段婚约，”谈清川伸手推了下眼镜，勾了勾唇，像是松了一口气，“那看来你也没有多喜欢他，你甚至不愿意为了他反抗家里的安排。”
陈楹掸了掸烟灰，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对她来说，利益永远高于个人的情感。
陈家和谈家，无论是从家世背景、资产资源、权力人脉，都互为对方最优的选择，她知道自己背负着怎样的家族命运。
爱情，在利益面前实在太渺小了。
喜欢的人可以有很多，但最适合结婚的只有一个。
她以前还觉得很幸运，她以为她和谈清川是互相喜欢的。
直到她向他表白被拒绝那天，她才知道原来他并不喜欢她，却也愿意和她结婚。
这么看来，他在两年前就比自己看得更透彻。
他愿意和她结婚，是因为她有利可图。
他不愿意和她谈恋爱，或许是因为在过傀儡一样的被操纵的人生之前，他想真正地活一次，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
想到这，陈楹突然释怀了，香烟按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
“其实这样很好啊，惩罚我们都不能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
陈楹没把话说完，因为谈清川脸色变了变，突然从沙发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来，直到在她面前站定。
谈清川比她高了二十三公分，他的阴影彻底笼罩着她，他什么都没说，但双手却按在她肩侧。
他微微俯身，这距离那么近，近得像是要亲她。
陈楹没有躲。
她甚至没有眨眼，她只是直直地看着他。
只是最后，谈清川还是松开了手。
他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房间门被关上，就像从没来过一样。
【作者有话说】
谈清川=作死版的薛裴+嘴硬plus版的老温
第20章 第二十章
次日中午, 陈楹竟然在酒店楼下看到了夏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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