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红灯，站在人行道前，陈楹心不在焉地调侃了句。
“实话说，出门的时候，我以为你会拉着我一起徒步到附近的公交站。”
毕竟他这两次来找她，不都是这么走过来的。
陈楹只不过是在开玩笑，但接下来，她听见了今天最让她诧异的一句话。
她听见周译铮极认真地对她说：“我可以吃苦，你不行。”
什么意思？
这是在说她娇生惯养吗。
还没等她问出口，周译铮接着把话补充完整，“我不能让你和我一起……吃苦。”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他不知怎么顿了顿。
*
陈楹试过凌晨去酒吧蹦迪，凌晨出海夜钓，凌晨泡温泉看雪，但凌晨来看电影倒还真是第一次。
凌晨的街道不如白天热闹，路灯昏黄的光照得整座城市都无比冷清，只有对面的烧烤摊还有一点烟火气。
月光下，两人并肩走着，周译铮闷不吭声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连陈楹抛出的好几个话题他都视若无睹，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是他提议要来电影院的吗？
他在给她甩什么脸色？
陈楹不是能忍气吞声的性格，走到电梯前，她直接问了出口：“周译铮，你到底什么意思——”
“这个意思。”
话还没说完，周译铮突然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
少年温热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他没有立刻收紧，而是试探性地在她虎口处刮了一下，指腹摩挲着皮肤，她触碰到他手腕上凸起的青筋，以及微微跳动的脉搏。
他说：“刚才在想，应该什么时候牵你的手。”
大概是很久没有听到这么笨拙又真诚的话，陈楹竟愣了愣，呼吸屏住。
实话说，她谈过的恋爱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但牵手的这一刻，她心里竟有些异样。
她无从探究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其实她知道，周译铮只是在履行她刚才所说的话，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不在乎周译铮的出发点是什么，她只在乎结果。
溶溶月色下，她盯着这张脸看得入神，此刻的光影也格外偏爱他，英俊立体的五官，完美得像艺术品，碎发垂在额前，夏夜的风轻轻拂过，在眉骨上方投下好看的阴影。
陈楹低头看向两人牵着的手，嘴角弯了弯，随后反客为主，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紧扣。
“周译铮，这是你第一次牵女生的手吗？”
“嗯。”
陈楹晃了晃两人十指紧扣的手，观察他脸上的表情：“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周译铮沉默了一阵，闷声开口。
“没什么感觉。”
“？”
陈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咬牙切齿地点了点头：“哦，那你给我松开。”
刚才心里那一点点的异样，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恰巧这会电梯门打开，陈楹挣脱他的手，快步走进电梯。
等周译铮走进来，她也别过脸，刻意不看他。
狭窄闷窒的空间里，两人隔得很远，仿佛是两个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只有头顶上红色的楼层数字在缓慢跳动着。
陈楹在心里倒数了五秒。
五．
四.
三．
二．
一．
竟然还不哄她。
那他一直往她的方向在看什么。
*
陈楹到电影院的时候，电影已经开场了，许是因为刚上映，这会竟然人还不少。
她在第五排的位置坐下，虽然迟到了几分钟，但幸好没错过什么关键剧情。
她渐渐把刚才发生的事忘在脑后。
只是，黑暗中，她的手再次被人握住，不同于上一次的小心翼翼，这次他的右手完全包裹住了她，滚烫的温度自掌心传来。
陈楹扭头看向周译铮，出言嘲讽：“不是说没感觉吗？”
“刚才说谎了。”
他终于承认，深褐色的眼睛倒映着荧幕里的烟火。
“陈楹，我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
话音落下，他拉过她的手放在他胸口处，她感受到他掌心微黏的汗意，肌肤下强有力的心跳，并且越来越快。
他附在她耳边低声说：“这就是我的感觉——心，跳得很快。”
有那么一瞬间，陈楹差点被迷惑。
他此刻的表情堪称完美，真诚，坦荡，小心翼翼，直到理智重新占据上风，她才想明白，他不过是在补救刚才做错的事。
她再次回想起三个月前的那天，周译铮把她拽到树林里，用那嫌恶的语气对她说。
“陈楹，我不喜欢你。”
“我永远都不会和你在一起。”
她知道，如果没有那二十万，没有那通电话，他和她绝不可能还会有任何交集。
其实那时的她并不在意这是假意还是真情，还是假意中夹杂着真情。
她不要他的真心。
她只是想得到他，并且，占有他。
【作者有话说】
因为今晚要上夹子，所以更新时间改到8月23日的23:00，以后就不再变动时间了，固定22点更新~
第19章 第十九章
在开学前, 陈楹去了一趟纽约看展。
飞机延误了三个小时终于在肯尼迪国际机场降落，陈楹拉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落地窗外夜空漆黑, 她看了眼时间, 现在已经是纽约时间凌晨一点了。
“你确定你朋友还在等我们？”她转头问魏嘉铭。
换做是她, 可没这么好的耐心。
“确定，他刚还给我发消息呢，”魏嘉铭在键盘上打字，一边回她, “就在前面的咖啡厅。”
“你什么时候有这么靠谱的朋友了，那你改天记得请他吃饭, 我报销。”
魏嘉铭频频摆手：“不用不用，他还说要请我们吃饭呢。”
陈楹感到难以置信。
是什么样的人, 大半夜来这里接机, 还要主动请别人吃饭？
魏嘉铭是救过他的命吗？
还没来得及追问, 旁边的魏嘉铭忽然眼睛亮了亮，激动地踮起脚朝不远处挥手。
陈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即便这里人来人往, 不同肤色、不同国籍的人从她身边经过, 喧闹嘈杂得和商场一楼没什么区别，但陈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谈清川, 嘴角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原来这就是他所说的朋友。
可她明明记得他学校在马萨诸塞州,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魏嘉铭快步走过去, 热情地打着招呼：“清川哥, 你在这等很久了吧。”
“没有, 也就一杯咖啡的时间，”谈清川莞尔，细心询问, “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魏嘉铭打了个哈欠：“不饿，就是有点困，在飞机上睡得总归不太舒服。”
“那我先送你们回酒店，要是饿了，我再让人给你们安排食物。”
谈清川说完转头看向陈楹，还是那谦和儒雅的面孔，仿佛上一次那通电话他们之间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
“小楹，把行李给我吧。”
谈清川向她伸出了手。
陈楹不自觉皱眉，将行李箱的拉杆攥得更紧。
“不用，我自己拿就行。”
魏嘉铭没察觉出任何不对劲，头脑简单得像某种四肢行走的动物：“我姐在飞机上睡一天了，她真不累，让她自己拿吧。”
谈清川浅笑：“好，那你们等我一会，我把车开出来。”
十分钟后，一辆白色的宾利在他们面前停下。
魏嘉铭去后备箱放行李，陈楹下意识地走向副驾驶座，但手刚碰上车门，她又像被什么烫到似的缩了回来，转身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目睹全程，谈清川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动了一下，指腹渐渐收紧，后视镜里他的嘴唇渐渐抿成一条直线。
上了车，陈楹拿起手机给周译铮发了个定位。
【我到了。】
【虽然在飞机上睡了好久，但还是有点困。】
【要不是现在已经一点半了，我还想喝杯咖啡。】
【算了，明天不出门了，睡一天倒时差。】
过了五分钟，周译铮那边都没有动静。
陈楹决定吓唬一下他。
【周译铮，我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和我聊天。】
【倒数十秒，再不回我就要生气了。】
【十。】
【九。】
【八。】
她也只是闲来无聊，想逗一下他。
但没想到在数到“三”的时候，周译铮竟然还真的回复了。
周译铮：【我在给学生做家教。】
陈楹嘴角弯了弯，打字。
【哦，那你还玩手机。】
周译铮：【课间休息。】
陈楹：【休息多久。】
周译铮：【五分钟。】
陈楹：【那先想我五分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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