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头看着腰间那枚用红绳串起来的碎玉——当初在桓阳城，她第一次梦中见到那位无名师尊，他送了她这块玉玦;后来在桃夭处，她又从葳蕤手里得到一模一样的一块;再后来， 玉玦替她挡了天雷， 碎成两半，她舍不得丢，就一直带着。她一直以为那只是梦， 是巧合，可现在听桃夭的意思……
“你是说， 我梦里的师尊， 就是商渊?”乔宁的声音有些发颤。
桃夭沉默了片刻，幽幽道：“我不能说。但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乔宁转身就跑， 一路从桃夭处跑回无涯峰。商渊正坐在茅草屋前晒太阳， 蚩阎趴在他腿上打盹。见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商渊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跑什么?”
乔宁站在他面前，把腰间的碎玉解下来，摊在手心：“师尊，这块玉， 是您送的吗?”
商渊看了一眼那块玉，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一块碎玉而已，有什么要紧?”
“您别岔开话题。”乔宁难得固执，盯着他的眼睛，“我梦里的那位师尊，是不是您?您一直都知道我在苍岩虚，知道我是乔云冉的女儿，所以您收我为徒，教我功法，替我挡雷劫……您答应过我娘要照顾我，对吗?”
商渊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蚩阎从腿上抱起来，放到旁边的石凳上，然后缓缓站起身，背对着她，望着远处的云海。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你娘当年离开天界时，让我答应她一件事。”
“什么事?”
“她说，她的女儿将来若是遇到危险，希望我能护她一世周全。”商渊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我答应了。所以我一直在找你。从你出生那天起，我就知道你在魔界。但蚩阎把你护得太紧，我无法靠近。直到你化出内丹，天雷引动，我才找到机会入你的梦。”
乔宁的鼻子一酸：“那玉玦……”
“那是用你的心头血和我的一缕元神做的，可以替你挡一次致命之劫。”商渊转过身来，看着她，“你出生时，我就在场。梧夜接生，我取了你一滴心头血，制成玉玦。后来你每次遇到危险，玉玦都会替你挡灾。第一块碎了，第二块还在。第二块碎了，就没了。”
乔宁低头看着手心里碎成两半的玉玦，忽然想起那块玉玦替她挡下天雷时的情景——原来那不是巧合，是他早就埋下的后手。她想起自己曾经在梦里问他“你是谁”，他回答“不过是一梦中人”;她想起自己说“师尊可以在这里亲一下吗”，他窘迫地拍了拍她的背;她想起他说“下辈子见”时，自己还傻乎乎地说“我在二十一世纪等你”……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
“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乔宁的眼眶红了。
商渊看着她，面无表情：“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你娘死了，你爹是个沙雕，你师父是你爹的死对头，你身上流着一半神族血一半魔族血，这辈子注定不得安宁?”
乔宁被他这一连串说得愣住了，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师尊，您这嘴，可真毒。”
商渊没接话，只是重新坐回石凳上，把蚩阎抱回腿上。蚩阎刚才装睡装了半天，这会儿实在忍不住了，抬起头冲着商渊“咕咕”叫了两声，语气里满是控诉：你早就知道她是我女儿，还天天掐我蛋?你还是人吗?
商渊低头看了他一眼，仿佛读懂了那双金色瞳孔里的意思，嘴角微微上扬：“你也没问。”
蚩阎：“!!!”
乔宁擦了擦眼角，把那块碎玉重新系回腰间。她走到商渊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师尊，谢谢您。”
商渊的手停在蚩阎的背上，没有动。
“谢谢您一直护着我，谢谢您教我功法，谢谢您替我挡雷劫，谢谢您为了我吸那些瘴气。”乔宁的声音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虽然您平时冷冰冰的，说话也不讨人喜欢，可我知道，您对我很好。”
商渊垂下眼，看着她那张和乔云冉有八分相似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乔云冉抱着刚出生的乔宁，对他说：“师兄，这孩子以后就拜托你了。”那时候的乔宁还是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哭声响亮，一点也不像现在这样伶牙俐齿。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乔宁的头顶，和从前在梦里拍她后背时一样的动作，只是这一次，不再敷衍。
“不必谢。”他说，“你是我徒弟。”
蚩阎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商渊，你摸我女儿的头?你经过我同意了吗?!他张嘴就要咬，却被商渊另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捏住了后颈，动弹不得。
“狗蛋儿，别闹。”商渊头也不回地说。
蚩阎：我闹你妈卖批!那是我闺女!我亲闺女!
乔宁看着他们俩，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恨商渊了。这个冷冰冰的师尊，其实比谁都温柔。他只是不习惯表达，把所有的关心都藏在了那些看似无情的举动里——比如一块替她挡劫的玉玦，比如梦里的一碗红烧肉，比如大半夜抱着她去洗濯清池的水，比如那些年偷偷放在她窗台上的灵果……
“师尊，”乔宁忽然问，“我娘当年，是不是很爱您?”
商渊的手顿了一下。蚩阎也停止了挣扎。
过了很久，商渊才轻声回答：“她爱的人，不是我。”
乔宁看着他眼底那抹极淡的落寞，忽然明白了。她的母亲乔云冉，那个四海八荒第一美人，最终选择了蚩阎。而商渊，只是那个默默守护的人。他修无情道，或许不是因为天生无情，而是因为有些情，他给不了，也得不到。
“那您呢?”乔宁轻声问，“您爱过我娘吗?”
商渊沉默得更久了。最后，他松开了蚩阎，站起身，走向茅草屋。经过乔宁身边时，他停了一下，说了一句让她意想不到的话。
“我答应你娘照顾你，和你爹没有关系。”他顿了顿，“我照顾你，只是因为你是你。”
乔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蚩阎从石凳上跳下来，蹭了蹭她的脚踝，喉咙里发出“咕咕”的轻响。乔宁弯腰把他抱起来，发现他的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袖，像是在安慰她。
“没事。”乔宁把脸埋进蚩阎柔软的皮毛里，声音闷闷的，“我只是觉得，我好像很幸运。”
有疼她的老爹，有护她的叔伯，有这么多同门师兄弟，还有一个……不太会说话但什么都愿意为她做的师尊。
蚩阎在她怀里挣了挣，小声地“咕咕”了两声。乔宁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小娘炮的声音在蚩阎脑海里响起来：【她真好啊，像她娘。】
小恶魔哼了一声：【废话，那是我们女儿。】
蚩阎把脑袋搁在乔宁肩上，看着商渊消失的方向，心里默默地想：商渊，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再掐我蛋，我就真跟你拼命。
可他也知道，自己大概永远也不会真的跟他拼命。
因为商渊和他一样，都是愿意为乔宁付出一切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1章
商渊彻底恢复后， 乔宁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带师尊回魔界吃饭。
之所以是“大胆”，是因为这个提议刚一出口，蚩阎就从九尾狐变回了人形， 气得拍碎了无涯峰上唯一一张石桌。“带他回来?我还没死呢!”蚩阎指着商渊的鼻子， 声音震得山上的积雪簌簌往下落， “姓商的，你别以为救了宁宁就能当我魔界的座上宾，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商渊抱着蚩阎的狐狸皮(他还没来得及穿衣服)，面无表情地说：“那件狐狸皮不错，能还我吗?”
蚩阎：???
最终， 在乔宁的软磨硬泡下， 蚩阎还是勉强同意了。条件是：商渊必须化作凡人，不能动用法术，不能带任何武器， 而且只能吃三碗饭——三碗!多一粒米都不行!
商渊一一答应，态度好得让蚩阎浑身发毛。
到了魔界那天， 修罗大殿张灯结彩， 锣鼓喧天，千万魔兵列队迎接， 每人手里举着一串冰糖葫芦。齐湮、焚天、葳蕤三人站在殿门口， 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可那笑里藏着的刀，商渊看得清清楚楚。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葳蕤一挥手，魔兵们齐声高喊，声音响彻云霄。
商渊微微颔首：“叨扰了。”
蚩阎坐在王座上， 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颗葡萄，眼皮都不抬一下。“来了?坐吧。”他指了指最远的一张椅子，那椅子腿短了一截，坐上去肯定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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