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师叔……”檀琢躺在地上，无力地朝乔云冉抬起手。
他满身是血，却没有一滴是自己的，与魔兽厮杀到现在，他虽然没有受什么重伤，却是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师兄呢?蚩阎呢?”
檀琢咽了口口水，勉强顺了顺气，“蚩阎他突破了结界，与师尊，师尊一同向西去了。”
向西?西?
是幻幽谷。
乔云冉正要起身离开，忽然被身后的人封住了经脉，怎么都动弹不得。
“乔宁?乔宁!快把我放开!”
“既是元灵根，便不必是非要你去。”乔宁低下头，从她手里拿过那一颗魔灵珠，收进袖中，又将长剑留在了她的身侧。
“娘……”
乔云冉愣住了，“你，你叫我什么?”
不止是她，旁边的檀琢也是一脸懵逼。
魇境之外，她不知道娘亲离世的真相，可既然是在魇境之中，便不会亲眼送她去死。
乔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生死看淡，“娘，原谅我不能解释得太多。谢谢您，为女儿谋划了这样多，可女儿却从未有机会在您身边尽孝，这次，便让女儿替您走这一遭吧。”
擦去眼角的泪，乔宁收拾好心情起身朝幻幽谷赶去。
幻幽谷内魔气冲天，跟随在商渊身边的三位上神倒地昏迷，只剩下他一人与蚩阎斗法。
从结界中挣脱出来的蚩阎更加嚣张，几个回合下来，商渊已是浑身伤痕，他却丝毫未损，血红的瞳孔中杀意更重。
“商渊，你们神族注定要毁灭，你还在挣扎什么?”
商渊并不睬他，而是从袖中拿出了一颗魔灵珠。
躲在巨石的后面，乔宁看得真切，那颗魔灵珠和自己手里的这一颗一模一样。
商渊：“我无需挣扎，若你真有本事，只管来便好。”
说完，他便将魔灵珠置于身前，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原来他一早就知道了消灭蚩阎心魔的法门，只是一直等待着出手的机会罢了。
乔宁猜想，他之所以一直闭口不提，不让任何人知晓，或许是怕众神阻拦罢。
蚩阎并不知那魔灵珠的用处，不过见商渊一心求死，自然乐意送他一程。
只见蚩阎手执魔戟，犹如离弦的箭，“嗖”地一声朝商渊冲了过来。黑色的魔气在耳边呼啸，化作一只黑色的雕，锐利的爪对准了毫无防备的商渊。
“扑哧!”
忽然，商渊觉得身上一热，那一股扑面而来的杀意戛然而止。
再次睁开眼时，他的面前时竟是乔宁，而那把魔戟从她的心口刺出，点点猩红顺着刀刃滴落。
“乔宁!”
商渊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愤怒之下，奋力击出了一掌。那柄魔戟本是无坚不摧，却在眨眼间化成了碎片。
乔宁的元神逐渐破碎，化作一团白色的气，缓缓地从伤口中涌出。在触碰到魔灵珠的那一刻，瞬间变成了殷红色的咒，源源不断地冲向蚩阎的天灵盖。
“啊……啊!”
心魔在蚩阎的身体里挣扎，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不停地打滚翻腾，当最后一丝咒在他天灵盖消失时，他整个人也跟着昏了过去。
倒在商渊的怀里，乔宁感觉到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逃跑，疼痛越来越模糊，她知道，这是临死之前的征兆。
“你，你怎么会在这?”商渊慌了神，双手用力地压在她的心口，试图止住涔涔的血。
乔宁艰难地勾起唇角，“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看着满身鲜红的乔宁，商渊的胸口像是被无数股力量撕裂，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了千百把尖刀，五脏六腑都割得满是血痕。
他疼得说不出话，手心微微颤抖，眼泪竟一滴接着一滴地落了下来。
乔宁抬起手，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他脸上的泪珠，声音更加虚弱：“不哭了，叫人看到了笑话。”
“我带你去找梧夜，咱们去找梧夜，他会有办法救你，会有办法的。”
“不要，”乔宁靠在他的怀里，“师尊总爱骗人，这次，我不上你的当了。”
颤抖地将手伸进袖中，乔宁拿出了那本小册子。
所有的疼痛，似乎都消失了。
白色的册子沾上了红色的血，依稀能看清“户口”两个字，“好可惜啊，说好了同你领证，又是遥遥无期了。”
商渊艰难地将乔宁抱起来，冰冷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泪却是一滴接着一滴。
“去，我们现在就去。”
他不敢低头看她，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被她的目光夺走最后一丝力气。
乔宁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开始消逝，手指摩挲着他的下巴，她已经没有疼痛的感觉，“我们来猜谜吧，我说三句话，只有一句话是真的，若你能猜对，我便不走了。”
“不管对错，你都不能走。”
商渊一步接着一步，余光看向自己右手时，她的腿已变得透明。
他试图将乔宁抱紧，让她不能从怀里溜走。他想要挽留她，想要她留下来，可……
“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我才不要和你在一起一生一世;我，我，我不喜欢你这么抱着我，好难，难受。”
商渊勾起唇角，每一个字都是苦涩，“假的，都是假的。”
“呀，被你发现了……”
手指捧着他的胸膛，任由最后一丝触觉渐渐地消失。
乔宁的声音越来越小，靠在他的怀里，缓缓闭上了眼，“师，师尊，对不起，我真的好爱，好爱好爱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乔宁能够感觉到身体在逐渐化为飞灰， 漂浮在半空，冥冥之中，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正在拉扯着她最后破碎的神识。
本是要来救师尊于虚幻， 没想到， 自己最后却落得身形俱灭的下场。
扭曲、变幻， 当一切都变成一道光时，她似乎又重新有了感知。
分明身体已经消逝成灰， 可乔宁却依稀感觉到了心口的隐隐疼痛。
这千万年来的记忆迅速涌进神识，一幕一景、一人一物，真实又虚无，就像是可闻不可见的海市蜃楼。
最后连那一道光都变成了黑暗， 剩下在她脑海里的， 就只有初次见到商渊时的遥遥一见……
“乔宁?醒醒，能够听到我说话吗?”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我闺女已经出来了吗?怎么还不动弹啊!”
“再等等，魇境坍塌需要时间， 过一会的，过一会她说不定就醒了。”
“今儿我就告诉你说， 要是我闺女有个三长两短， 你们全都得给我陪葬!”
“你相信我，乔宁不可能有事的， 若她灰飞烟灭， 我把我的命给你好吧?”
“哼， 这还差不多!”
“但她顶多就成个植物人，这我可没办法。”
“???”
迷迷糊糊之中，乔宁听到了老爹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又是拍桌子、又是砸椅子，闹得整个房间都鸡飞狗跳。
乔宁的元神还在恢复中， 可还是被老爹撒泼打滚地给从熟眠中拽了出来。
“爹……”
缓缓地睁开眼，她的喉咙像是糊上了一层沙土，又干又哑。
偏过头看向舌战群雄的老爹，还有噤若寒蝉，缩在角落一动也不敢动的众神们，她的一滴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落在了床榻。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在魇境中过了千万年，她终于回到现实，回到无涯峰了。
听到乔宁的声音，蚩阎抬起来的巴掌忽然顿了一下，惊愕地转过身，与乔宁对上目光的那一刻，没能忍住，那一巴掌最终还是落在了药王的脸上。
“宁宁，我的宁宁!”
扑在乔宁的床边，蚩阎哪里顾得上自己魔尊的身份，抱着自家闺女泣不成声，“你怎么能为了商渊那个杀千刀的赴这个险啊!要是你出了什么事，你可让爹怎么活啊!”
双手紧紧地抱着老爹，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除了感动之外，心口又平添了一丝疼。
能够重回老爹的怀抱是好，可……她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看着蚩阎他们父女情深的画面，站在门口的齐湮和焚天忍不住地擦眼泪，向前迈了两步又怯怯地退了三步。
你个当爹抱完了赶紧让位置啊，这么久，也轮到我们这些叔伯阿嬷亲亲抱抱了!
看着自己身上盖着师尊的长衫，乔宁这才意识到不对，分明在她进入魇境之前，师尊才是躺在床榻上的人啊。
“爹，我师尊呢?他可醒来了?”乔宁哑着嗓子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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