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视着她眼中自己的倒影，乔宁渐渐咀嚼着嘴里的鱼肉。
是蜂王蜜的甜，又有些许橘果的酸，鱼肉外焦里嫩，一口咬下去，细嫩的肉质还留有清源河河水的甘甜……
那一刻，她似乎明白了娘亲话中的含义。
这味道品过便是拥有过，不需拘着最后的结果如何。
左右自己眼下是离不开这魇境，又与师尊成了道侣，与其想方设法地继续折腾，倒不如就顺其自然，就像那一晚，心跳由不得自己控制一般。
顿悟了这一切后，乔宁紧皱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多谢，我知道日后该如何了。”
带上弟子送来的食盒，乔宁离开了月华峰，径直地奔向了缥缈峰。
经过这几日的熏养，缥缈洞全然没了往日的药草气息。洞口用了结界封印，却仍旧有阵阵的饭菜香从里面飘出来。
她来时，门口的弟子正捧着饭碗狼吞虎咽。
看到乔宁，弟子赶紧吐出了嘴里没吃完的鱼头，用袖子擦了擦嘴，忙不迭地行了个礼：“参见，嗝，参见上仙。”
“嗯。”
乔宁正准备要进去，却被他挡住了路，“上仙止步，洞内的炼器出了问题，切莫再靠近。”
乔宁从身后拿出了食盒，在他的眼前晃了一圈，“怎地?掌门他是炖鱼的时候把炼丹炉给炖坏了?还是蒸米的时候把神农锅给烧穿了?”
弟子诧异地看着她，“这，这……”
乔宁不与他啰嗦，长袖一挥，轻松地解开了商渊布在门口的结界。
短短几日，缥缈洞的那点仙气儿散得是干干净净，还没走进去，她就看到了散落在门口的几片青菜叶子。
缥缈洞放着三界内最高阶的炼丹器，太上老君收藏的那些个玩意儿根本比不上。
这数万年来，丹炉内不知炼出了多少活死人肉白骨的丹丸，多少神族猛将手里的救命药是从缥缈洞出去的。
如今，商渊竟然用它烤鸭、炖鸡、煮排骨……
恐怕三界之内再找不出第二个像他一样的败家子儿了。
洞中，商渊正认真地看着书册，直到乔宁出现在身边才反应过来。
“你，你怎么来了?”慌忙地扣上书，商渊错愕地看着她。
乔宁两手背在身后，若无其事地在洞内转悠着，“没事啊，就是吃完饭出来转转，消消食而已。”
洞内一隅放着不少食材，葱姜蒜明目张胆地耷拉在碾杵上，之前用来存放药材的混元缸也被他腾出来的养鱼。
炼丹炉正生着火，里面放着的锅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走近些，还能闻到里面牛骨髓的香味。
丹炉旁边的席上放着书简和笔墨，看样子，这几日他都住在这里。
“你怎知我在缥缈峰?”
乔宁撇撇嘴，“当日你送来的烤鸭一股子药味，还有排骨汤里的一截灵芝草……若是我尝不出滋味，或许还会去别处找你。”
转过身，她忽然转换了语气，一本正经地问他：“做了这些菜，你为何不亲自送来?”
只对视了一刻，商渊慌乱地将目光移向了别处，“弟子们的课业需要准备，没多出的时间。”
“哦?”
乔宁看向了他手里的书简：“《当家娘子必学的一百道菜》?”
被识破的商渊连忙捂住书名，一向风云不惊的他，此时像极了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子，站在原地，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乔宁再去翻看一番他带来的其他书：《饮食札记》、《汤食注》、《俏皮厨娘：相公慢点咬》……
好嘛，不用想就知道，这定是从老爹那整来的书单。
“你真是要下凡当大厨不成?”乔宁问道。
商渊：“只是试着做做而已，味道尚可便好。”
从他的手里抽出了那簿书简，这次，乔宁主动地抬起头对上了他闪躲的目光，“每道菜，味道都是极好的。”
商渊渐渐地勾起了唇角，呼吸也不似刚才那样紧张，“你喜欢就好。”
乔宁笑笑，“你待我如此好，可是动了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被乔宁这样一问， 商渊更是说不出一句话。
动情?
他似乎并没有蚩阎说得那般，想要给她生个孩子，也没有迫不及待与她成亲， 将她留在身边的想法。
他的思绪只是牵上了一根无形的线， 线的那端连在了乔宁那里罢了。
她的一举一动都能牵扯着自己的情绪， 或喜或悲、或怒或惧，所有的情绪由不得自己去控制。
看到她欣喜， 自己也会跟着露出浅淡的笑……这，便是动情吗?
见商渊不说话，乔宁若有所悟地点点头，目光转向别处， 好让气氛不会这般尴尬：“没动情也无妨， 毕竟我们相处时日尚短。”
“我……”
“之前是我的错，是我想得太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乔宁下定决心道，“你放心， 既然决定了在一起， 今后我定不负你。”
看着乔宁目光里的坚定，商渊忽而觉得心头一暖， 刚才的慌乱无章似乎都融在了她眸中的温柔里。
这或许不是蚩阎所说的情， 但这感觉， 一定是比情更美好的存在。
商渊点点头，从未感觉到心情像这般愉悦，“好。”
走到洞内存放着食材的地方，乔宁拿起箩筐，认真地挑选着几样菜。
来魇境这么久， 好像还没给他做过一桌像样的菜。
想当初，师尊可是最爱自己的手艺，随便一道家常小炒，就能让他赞不绝口。所以，就算是在魇境之中，他的口味或许也不会有何变化。
更何况，前几日都是他做菜给自己吃，也该轮到自己亲自下厨了。
“你做菜虽然好吃，却还差了点东西。”
商渊目不转睛地看着乔宁在砧板上切菜的手，淡淡地问：“差了什么?”
乔宁的手顿了一下，用指尖揩去刀背上粘着的菜，“特色。”
看着商渊一无所知的样子，她随手拿起一旁贴着“还魂丹”的罐子，从里面捏出一小撮盐，轻描淡写地洒在了切好的菜上。
“按照菜谱做的菜，味道虽不会差，可少了自己的特色。”乔宁话里有话，看了看一旁那本《俏皮厨娘：相公慢点咬》，又继续道，“同一种食材，味道也会有细微的差别，就像两个人的相处，不可能全然像别人那样，盐是多是少，还是要自己去把握。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说得也是这个意思。”
乔宁的话，商渊一点就透。
微微抬起头，他用一种略带崇拜的目光看着她，“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然懂得如此之多?”
被他这么一夸，乔宁得意地扬起了下巴，“这是自然。”虽说比你少活了十几万年，可架不住谈得恋爱比你多啊。
乔宁许久不曾下厨，可做菜的速度仍要比商渊快得多。
他埋头一个下午，又是比着长度切菜、又是用天秤称量葱姜蒜的重量，才勉强能做出一道菜。
乔宁根本不在乎这些，切菜的手干净利落，炒菜时调味的把握亦是随心所欲，两个时辰就做出了丰盛的四菜一汤，另带有一碟子甜食。
“尝尝?”
乔宁将筷子交到商渊手里，一脸期待地等着他的评价。
那盘红烧肉晶莹剔透，拍一下桌子，四肥六瘦的五花肉跟着颤抖。
商渊夹起一块，仔细地剔掉油腻的部分，不假思索地递到乔宁嘴边。
他一手端着筷子，一手在下面接着，没有说一句话。
看着眼前的红烧肉，除了肉香外，她还闻到了恋爱的芬芳。
咬下那块肉，每一次咀嚼，都是味蕾的一次极致盛宴，悄悄地瞧一眼对面的商渊，这香味都变得更浓郁了。
“你也吃，”乔宁掩着嘴，挡住了脸上不争气的笑意，“你给我做了这么多日的饭菜，别总是叫我吃了。”
商渊这才又夹起那块肉冻，伴着一颗鹌鹑蛋递到嘴里。
细细咀嚼一番，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很好吃，比我做得还要好吃。”
乔宁又连忙往他的碗里多夹了几块肉，“既好吃，我便天天做给你吃。明日我们便会无涯峰吧，缥缈峰的器具总该是要用来炼药的。”
“依你。”
商渊夹起那根鸡翅，塞进嘴里时，努力地将肉从骨架上咬下来，脸上却是风云不惊，一副“这肉也没那么好吃”的表情。
吃完了一桌子的饭菜，商渊撑得有些坐不住了。
自从修行以来，他从未吃过这样多的饭菜。
好吃是好吃，就是吃完有点走不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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