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双眼睛像四束幽幽点燃的磷火一样，不知不觉落在薛影玉身上，像是要将她的灵魂洞穿。
一开始，确实是他们不得已。
但如果她要坚定地选择一个人，让他们其中三个从而离开的话，那还不如……
裴衾：“那小玉也应该跟我走。”
顾奚声：“小玉可以跟我出国。”
薛影玉：“够了！”
陆惑从坐着沐晴、顾离和陆涟的沙发中站起来，看了半晌：“我们是要斗个你死我活么？”像根本不在乎这句话的后果，默不作声看着她背影半晌，说：“不如姐姐先告诉我们为什么要因为于祺生的错误抛弃我们。”
他声音微哑：“于祺生发现了顾奚声的秘密，和你必须在我们之间选择一个，或者一个都不选择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薛影玉后背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下意识抬头抱紧沈宴行，却见他低垂的眉眼仿佛是陌生的。她如果决心要通过结束和马甲的不正当关系来规避暴露风险的话，那沈宴行对她来说就是陌生的。
这样在他怀里抱着他，合适吗？
而且她也势必要回答男女主那个问题。
薛影玉僵住。
顾离确实和沐晴一样站了起来，只不过不同的是顾离在审视沈宴行、顾奚声他们四个的状态，沐晴则是发现薛影玉的不安、紧张：“小玉，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上前一步：“我们到房间仔细聊聊。”
薛影玉手腕却被沈宴行扣住。他撤去那层温情的、耐心的面具，面无表情的，漆黑眼珠盯着她：“在她把她要说的话说完之前，她哪都不能去。”
贺湘张张嘴，发现薛影玉扯了几下，没扯动，她只这样抬头看着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心意已决。
但几道阴影覆盖住射进来的日光，眨眼间，裴衾和陆惑就转过身去看着他们了，顾奚声单手将杂志放回茶几上，轻轻：“小玉，我们才应该到房间去好好聊聊。”
沈宴行冷淡地看向沐晴、顾离：“阿姨，麻烦您帮我送一下客。”
沐晴正要说什么，高大、挺拔的身影拦在她和顾离面前，扫了他们几眼，冷淡地侧身请他们出去。沐晴皱了皱眉，同贺湘一起出了门时还在担忧。
虽然裴衾看着很冷静，但她总觉得四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焦躁。
是因为，小玉被于祺生的事吓到不想再牵连他们了吗？还是，沐晴一怔，发现真正离不开她的是他们，而不是她离不开他们四个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薛影玉沮丧地坐在床上。即使现在大平层里都是人， 氛围也不像已经走出平层，还频频回头张望的沐晴想象得那样剑拔弩张。
相反，除了作为本体的薛影玉本人一直不说话外，气氛一直相当平和。
贺湘送完顾离、沐晴他们折返后， 就一直想借故询问发生了什么， 她虽然听到了全程， 但有些许不明白，又因为不了解他们的关系，深怕自己理解错了。
现在，她在餐桌旁边， 手下叠着印花的餐桌布正准备擦餐桌， 气质温和，神情沉静的裴医生却垂着眸， 细长手指端着咖啡杯， 一只手很耐心地在调配手磨咖啡。
光可鉴人的餐桌上印出他不算冷漠但也觉不上愉快的一张脸。他只是静静站在咖啡机前面，单手端着那只咖色的、杯壁上有两只耳朵，和薛影玉是情侣装的杯子， 静静地抿了一口。
眼神远望， 似乎在思考， 又似乎在出神。
贺湘看看他身后楼上左侧回廊最里面那间，仍然房门紧闭的卧室，还是放弃了从裴衾这里打探的打算，正准备把托盘和杯子端走， 清洗一下， 一个人从他身后绕过来。
是先生。他面色不变，似乎是真打算给薛小姐一点时间思考，自己却走到了镶嵌在墙内的冰箱前， 但仅仅是一刻，他就停住了。
贺湘徘徊一下，看裴衾没有帮忙的意思，犹豫问沈宴行道：“先生，是在找什么吗？”
裴衾这才身形微动，他扭过头前，沈宴行先一步反应过来，视线落点从旁的地方转移到贺湘脸上，贺湘这才发现，从来都不会失态、凡事都偏爱简介有序，井井有条的先生，刚刚那一瞬间竟然也在走神。
他垂下眼，不复扯着嘴角，询问薛影玉是否又要把他们丢掉时，那略微失态，破坏冷静，气疯了才发笑的样子。他刚刚的质问，才更像是“不像他了”。事实上他一直是寡言沉默的，不会把情绪诉诸肤浅的表面，只会深深地、深深地凝望她。
可是这种情绪的浓度，似乎在她那里也是完全不作数的。他即使再失去以往的冷静变得再狼狈，她也只会狼狈和无力地和他解释，不是这样，却不会承诺，她会一直留在他身边，不走。
“谢谢，我只是在找一些下面的原料而已。您今天辛苦了，先去忙吧，面我自己做。”
裴衾沉默地继续喝咖啡，眼神空茫。事实上，她确实需要给自己找点事做，不然不断纠缠的坏念头、好念头、皆大欢喜但毫无操作可行性的妄想和也不一定会发生但一发生一定会让她完蛋的事，各种想法，会把她逼疯了。
沈宴行说完也就不管贺湘还在不在，直接伸手进冷藏柜拿出蔬菜、面条，四个鸡蛋，还有一盒他冻在这她爱喝的酸奶。
贺湘擦着围裙紧张地注视着，怕状态不对的先生把厨具砸了或是什么调料加错了，不好靠近，只能在旁看着的时候，看到他手先伸往拿出来的面条，却又一转，拿起酸奶，又打开冰箱拿出勺，才缓步，往楼上左侧房间里去。
……是要送给薛小姐吗？
贺湘屏住呼吸等待一会儿，沈宴行回来后手上果然没了那盒酸奶，神色却没有变得好看多少，只收又停顿一会儿，才拿起食材，他身边立刻绕过去一个人，帮忙拿起遗落的蔬菜，轻声：“我帮您。”
沈宴行没有反应，他大概也在思考着什么很占思想容量的事，没有多的话，只是沉默地将面拿到厨房，打开燃气灶，开始烧水。随着温度升高，水汽蒸腾，细小的水泡在水面凝聚。
咕嘟的声响中，沈宴行忽然说：“阿姨。”
他侧头，眉眼中似乎带了点轻嘲的，但细看却不知是何含义的弧度：“你会觉得我们奇怪吗？”
……
格局简单平阔的卧室，疏朗天光从右向左斜射入室，将床尾部堆叠的浅色棉被照射出一圈一圈怪石嶙峋般的阴影轮廓。旁边平铺着一块更大的阴影，好似没有摔打清楚的泥塑似的——
是两个抱在一起的人。
卧室隔音很好，陆惑压根不用放低音量，说得又急又快：“你又想回到没有我们的那个时候了是不是，你说你很想我，想我们都是一时之间起兴的想法，根本没有做好准备和我们一直在一起是不是。”
他忽然停住，因为看见她抱膝回避的动作，甚至还帮着薛影玉捂住耳朵。
可是没过多久，带着些微焦躁的思绪又缠上薛影玉的耳廓：“你想想那个时候，我们见面都要偷偷的，沈宴行都不能联系你还要通过抽奖，我们哪能像现在这样偷偷见面。”
薛影玉承认自己抵抗风险的能力很差，但她更想为自己能和马甲在一起的现实冒险。那她现在是在纠结什么呢？她眼神也有点空茫了，她不明白。
陆惑的情绪比她更明显，说着说着声音就低落了，带着明显的呼吸急促，语气沙哑，不看两个人的动作，几乎像是他走投无路的低喃。他头埋在薛影玉颈边，目光没有落点地虚无飘着。
薛影玉越游离，他抱得越紧，到最后，几乎是紧贴着她的脸庞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陆惑像一只察觉到主人没有心情、不愿意带他出门的小狗，疯狂地蹭蹭抱抱，只希望主人能给他一点回应。
“我不要回到家只是空荡荡一个人……”
“我不要看不见你……”
“我不要回去做没有人待见的陆惑。”
他语气忽然急促起来：“我们逃跑吧。大不了我们就像小时候那样，能够偶尔出现在你身边也……”
薛影玉的手腕反制住他紧握她的手，疯狂摇头：“不，还没到这个地步……我能不能冷静点。我只是在想要怎么办，要怎么权衡这两个的风险，怎样做，就既能完成任务又不泄露你们存在的根本就好了。”
这时另一道身影也来到薛影玉床边。床很宽，是一米六的，薛影玉坐在身边，却主动挪了过去，轮椅上的人一伸手，薛影玉鼻子就酸了，她不无抱怨地开口：“你的腿还没好呢！”
顾奚声抬起眼，他知道她喜欢他那双眼睛，就任由她伸手把他架在鼻梁上的无框平光眼镜拿下来。没了眼镜的阻挡，这双妖冶又有些美丽的过分的双眼，那种常人不可能具备的精致的特质就一览无遗。
薛影玉看着心情好了一点，伸手摸摸他的鼻梁，顾奚声垂着眼睫靠过去，拿下她的手，拿鼻子轻轻碰碰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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