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涟：“……”怎么，撑腰？
薛影玉有意控制和马甲聊起剧情维护部要求的音量，却控制不住心里的苦闷，环住马甲：“沈宴行。”
沈宴行垂下浓密的眼睫，眼神略有些放空：她在思考，不要这一百万了怎么样？但是说实在马甲的稳定存在，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公司啊，要不是还好，要是，她真的赌不起。
薛影玉只能喃喃几句，问沈宴行也是问还有她不知道消息的、客厅的男女主：“有把握对付于祺生吗？”
沈宴行：“只看于家，很容易。但不知他是否有底牌，会不会狗急跳墙。”薛影玉咬唇，手指不自觉地弯起。
她一直让自己不要想，但她更担心的其实还有一件事。她的手指在沈宴行衬衫的袖口缝合线上不断地磨蹭着，像是想要磨掉手指表面那种独一无二的，可以辨别每个人的纹路。紧接着她咬唇，面上浮现出明显的忐忑、紧张和焦虑来。
要是他知道……
他知道他们都是她的马甲怎么办。
薛影玉知道没有根据，别说这里，公司知道这件事的都少的可怜。可是于祺生已经知道小说世界的存在了，他之前也按理绝对不可能知道自己是剧情人物的，现在也已经知道了，薛影玉实在没办法不紧张。
她甚至喉头一滚，抬起头来，视线掠过沈宴行她那熟悉不过的眉眼，又回避地撤回，然后又抬起头看了一遍。但不论她怎么回避，沈宴行的目光都平静、温柔，甚至有点落寞似的摆在那。
就像照镜子一样。她怎么转回头，还是会在镜子里看到自己那双可以把她吸进去的眼睛。
她一时怔在那。
沈宴行就掰开她在他手臂上无意识地揪紧，甚至焦虑地掐掌心的手指，单手擒着她的手腕拉开，以一种她不可能回避他、只能正面面对他的姿势说：“你又要让我滚吗？”
他说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很复杂。那语气神态既像是笑着的，又是冰冷的、无机质的，仿佛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句话该惹来怎样的回复，他又该是用怎样一种语气说的。
理所当然的，这句话引起整个屋子人的围观。
沈宴行目光逡巡：“薛影玉。”
薛影玉的目光颤了一下，她张张嘴，可每个字都卡在嗓子眼，她原本也想将这件事揭过去，本来就是藏在脑子里的想法，没必要让每个人知道，大不了，她真这样做后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好了。
沈宴行反而垂下眼睫，倏尔笑了。
他轻轻地放下她的手，直到她无力的手指垂落身侧，才抬起头，言语简便，没有波澜地说：“真这样说怎么不说是我们一起约定玩游戏，玩腻了。”
他注视着她，就像要记住她现在胆怯可悲的样子。可是就算她怎么在心底里放狠话，她的心也还是被掐住一样很快酸软下去。
沈宴行：“不想你的世界被我们打扰，只要回到过去。我们不用再见面，你不用给我发消息，送给你的礼物就当我当做陪你玩游戏的赔礼了，我继续回去做我的沈宴行，偶尔擦肩而过，我还是听你和我说一声不好意思先生，就可以了，是吗？”
沈宴行没有等到回音，看着她，轻轻地说：“回答我。”
薛影玉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干巴巴地艰涩说：“你、你们没有打扰我。是我在打扰你们。”
她抬起头，努力说服自己：是这样没错吧？
她只是在紧急避险，只是希望他们每个人都好好的。
沈宴行的脸上有什么情绪褪得干干净净，他直挺挺地站在那，变成一块人形烙铁了，冰冷的，坚硬的，却仿佛一块脆弱的空壳，他的眼珠机械的转动，好像剩下某种本能一样的东西，甚至还彬彬有礼的贴心地说：“那你现在就走吧。”
他观察着四周，不疾不徐地开口：“知道你来这里的只有这栋别墅里的人，明月庄园的独栋我可以很快出售掉，拜托其他人转手几次，很快就查不到踪迹。至于解释，对，这关系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不需要多少公开说明，结束就结束了。”
沈宴行：“我还可以和他们说，是我认错了人，这一切都是顾奚声在恶意戏弄我。你根本就没有在我的世界出现过。”
陆涟本来还在探头关照回来的陆惑的心情，见他垂着头若无其事地靠在沙发上打游戏，可是游戏打得漫不经心好几关因为跳进水里输了，暗暗生气，还没上手，陆惑按游戏按键的手指忽然停了。
他放空似的盯着屏幕上方，不，不是屏幕，而是某块虚空，然后不肯相信似的扭头看向某个方向。
沈宴行忽然低头笑了：“我忘了，你身边至少还要留一个人对不对？那你自己选，是要陆惑还是顾奚声？对，裴衾才是你的正牌男友。”
他说着说着，脸上那种维持出来的冷静几乎要粉饰不住，是薛影玉突然急急地打断下：“等一下，太快了，我还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冷静一下！”
沈宴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有一瞬间，薛影玉都怀疑自己是故意的。
因为她手上如果有一根倒刺，她宁可撕出血来，也不肯把它放着。
可是沈宴行那样默不作声地，仿佛是恨她说话不算话地看着她，下一刻开口却是：“可不可以选我。”
他冷静地，毫无起伏地说：“既然你要丢掉其中三个，那……”他要说的话被薛影玉急急拦截住了，她感觉她大脑某块突突地作痛，沈宴行于是又毫无波动地说：“对不起，我说错了。”
他轻轻地抱住她，手落在她后脖颈上。
“我说过，要不要结束全都听你的。你就当我没有说过。对不起。我太着急了。我没有对你发脾气。你要怎么选都可以。”
她努力把自己思绪拽回正轨，所以沐晴他们站起来之后看见沈宴行在那努力微笑着：“既然你害怕太突兀了，那就说我们和平分手怎么样？就说我们出现了某种分歧。”
“现在关键根本不是这个！”
沈宴行又停住了。他好像思绪错乱了，眸子缓慢地转动片刻，回到这个世界，薛影玉还想扯几句话让诡异的气氛回到原点，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想到要回到原状就难以接受，竟然寄希望于说出来让男女主阻止她。但显然，这是她自己要解决的问题。
沈宴行视线终于落在顾奚声上。
他和顾奚声中间好像有一股无形的丝线。薛影玉是在想，早知道如此，当时塑造顾奚声的人设就不要这么疯好了，还能早点发现于祺生的异样，但看在其他人眼里，沈宴行恨不能把顾奚声生吞活剥了。
就是因为他。于祺生才想起去查小玉，小玉才因此如惊弓之鸟害怕他们三个给她带来的麻烦，她才想结束这段关系。
沈宴行却仍是俯身垂眸，柔声：“我没事的。只是明面上结束而已，不当家人，我们可以做朋友。只要你一周和我发几次消息……”他声音哑住了，那句可不可以选我好像又要随时蹦出来。
他突然哑声说：“为什么。”
他喃喃：“为什么你总是要这么对我。”
我要的还不够少吗？只是能够住在你身边，能够每天睁开眼睛看到你，能够和你一起吃每一顿饭，只是希望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待在你身边而已。
这些每个字、每个字都被他咽下去。
他扯起嘴角：“我知道的，知道你是为我们好。”
这些蝇头小利，和被扒马甲的恐惧窒息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但是薛影玉有时候会想。我恨你。你老是这么摇摆不定，不能确定哪些事是重要的哪些事是不重要的，你老是付出不了对你来说很高昂的代价，所以结果也是你自己买单。
没什么好犹豫的。什么孤独害怕根本没有社会性死亡来得恐怖。
但沈宴行垂下潮湿的眼睫柔声说：“我们先吃饭吧。”
薛影玉推他一下。
他表情仍是空白的。
但她一半意识要走，身体已经前倾时，沈宴行把薛影玉锁在怀里。他埋在她脖颈间，眼睛盯着地面，目光空洞，嘶哑而缓慢地说：“我恨你。”
“如果你迈出这里，我宁肯叫于祺生知道，我从没存在过。”
沈宴行好似也学到顾奚声的几分疯劲，语气平缓的，眉眼柔和弯起：“这样好不好？”
“这样还能少你的事，好不好？”让我彻彻底底回到你身边。
他抚摸着她的脸：“这样就不用你选了。”
薛影玉要哭了：“我只是这么设想……”
沈宴行直接道：“只是这么想想我也忍不了。”
他看着薛影玉的侧脸，一时半会儿，视线外移。“再说你可以问问其他人。”
小玉，你这么做，要给出的理由不是一个而是四个。再说，做都做了，亡羊补牢有什么用？
薛影玉已经感觉到内心的倾向，但仍旧在激烈的思想斗争中，说实话她都根本不是在思考，而是只要想到马甲异能败露后的后果就受不了了，但她又实在不愿意结束这样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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