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虞秧似乎还有食欲，谢临渊不敢怠慢，连忙让人传膳进来。
来的还是那个每次接虞秧入宫的“老朋友”，看见她百无聊赖的坐在门槛上，连忙踏着碎步跑了过去：“哟，虞大人，这地上凉，还是回到椅上坐吧。”
虞秧看着熟悉的面孔，无所谓的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公公来给我送饭了？”
内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虞秧缓缓站起走到饭桌前，上面密密麻麻的铺满尚食局送来的御膳。
谢临渊本来是坐着的，见她走了过来，连忙站了起来就要给她夹菜。虞秧却只是拿了一碗白饭，给自己简单的添了些看起来比较饱腹的餸菜，捧着碗便回到门槛前坐了下去。
整个过程之中，一眼都没有再看那个一脸殷勤的帝王。
谢临渊怔怔坐在饭桌旁，满桌御膳一口未动，遥遥看着坐在门槛上捧着一碗白饭的虞秧。
他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脚底却像黏在地上一样再也动弹不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终不似（五十四）
接下来的几天， 虞秧果然像她说的，她悠然自得的在乾清宫住了下来，但她对着总是近在咫尺的帝王就像对着空气一样，不去答理他的一句话， 不去看他一眼， 就算不小心看到了也只会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
谢临渊不是不了解虞秧， 他很清楚这样来硬的虞秧不可能会服软，但他已经没有办法了，比起生死不复相见，就这样咫尺天涯的看着她也已经很好了。
但蛇之所以贪象，是因为心这东西从来都不会知足。
第二天半夜，本来被赶到偏殿去睡的帝王蹑手蹑脚的回到寝殿， 看着御床上睡得正香的女郎，他悄无声息的脱下外衣， 只穿着薄薄的亵衣无声无息的爬到脚踏上躺下。
这一晚虞秧睡得一觉好梦，皇帝陛下却是一夜无眠， 黏腻的目光在夜色的掩护下更加放肆， 贪得无厌的她身上流连忘返，一刻也不愿放过可以肆无忌惮地黏着她的机会。
虞秧在睡梦之中无意识的翻了个身，谢临渊吓得几乎便要滚落地上， 重新披上外袍蹑手蹑脚的走了。
第三天半夜，得逞了一次的皇帝陛下又照办煮碗的来到寝殿， 看见虞秧依旧睡得正酣，这次他已经不满足于睡在脚踏， 他悄无声息的爬到床尾，看着从锦被下伸出来的足尖，小心翼翼的凑上前去， 直到只有一指之遥时，又恐自己的鼻息喷到了主人脚上，连忙抽身后仰。
他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屏息静气的再度上前，缓缓拉开衣襟，胸前吐着信子的小蛇快要触到露出来的玉趾时——
“陛下想睡回自己的床，臣大可以搬到偏殿去住，不必三更半夜行这些鸡鸣狗盗之事。”
谢临渊大吃一惊，一下子跌坐地上，一抬头只看见虞秧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木无表情的睥睨着他。
三日以来，她第一次注视自己，第一次对自己开口，谢临渊却来不及感到兴奋，虞秧已经下了床正要往偏殿走去。
“别走。”谢临渊哑着声音求道：“朕……朕走，地上凉，大人别冷着了。”
虞秧不置可否，抱着胸冷漠的站在那里，也不正眼看他一眼，只是用眼角余光瞥着他一路倒行出去，才斯斯然的回到床上。
第四天是大朝会的日子，为了寸步不离虞秧身边而变相把自己也软禁起来的谢临渊终于不得不走出乾清宫，来到奉天殿上朝。
即使有重重金吾卫守在外面，他还是不放心将虞秧一个人留在乾清宫里，毕竟六年前她曾经从东厂重重包围之下逃出东宫，一年前她孤身独闯高手如云的徐爵宅邸，他不怀疑虞秧有以一敌十甚至以一敌百的能力，更何况她还有张直、苏锦妤、贺平之、戚有容这些根基不浅的朋友。
所以他早已在私底下跟内阁几个重臣说好，有什么事直接到乾清宫启奏，没什么事就直接散朝。却不想有事的并不是内阁中人，而是神机营的何问天。
“据悉虞秧虞大人已经复职回京，日前奉召入宫至今尚未回到神机营里上值，营里又刚刚进了一批新兵需要都督大人带头训话，敢问陛下可知都督大人如今去向，又可否下诏令其回营上值？”
谢临渊神色不显，隔着冕旒淡淡看着下方侃侃而谈的神机营提督。他认得这位何大人，他是苏太师的得意门生，当年帝后党争之中的一股清流，在东华门之变后的几年之间为了确保神机营不被后党染指，他还曾经请贺大学士推荐这位何大人升任提督。
而这位清流也的确非常尽责……尽责得，连虞秧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开始安排营里的工作给她也这么清清楚楚。
谢临渊微微一笑，那是一抹恰如其份的笑，仿佛他只是一个体恤臣子的明君：“虞大人从南境回京路途崎岖，想必一路长途跋涉已经累了，此事容后再议。”
何问天没有追问下去，只是应了声事，之后再也没有别人启奏。谢临渊悄悄松了一口气，终于散朝回宫。
走近乾清宫的时候，他忽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自己的心一直在卜卜卜卜的跳，也不知是在期待虞秧会不会站在门口迎接他还是在害怕他一回宫便发现不见了人。
……虞秧的确在宫门后，但她依旧对他视而不见，只是大马金刀的坐在门槛上，并不优雅地啃着一大块肉。
上方的阴影渐渐笼罩下来，虞秧看也没看，继续低头吃着手中的肉。
谢临渊眼帘垂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压抑：“朕还以为……”
以为什么？他没有说，虞秧也没有问。
她甚至连头也没抬。
谢临渊默默地站在虞秧跟前，两个人一站一坐的，他借着高度优势一直是居高临下的俯视，却连她的表情也看不清楚，他甚至觉得自己其实一直都在仰视，从卑贱肮脏的、被人自然不过地无视的泥土里仰首盼视。
虞秧自顾自的吃完那块肉，谢临渊自动自觉的弓下\身子，把一张脸连同一头秀发都当作抹布奉上，虞秧却只是把油淋淋的手随意往身上一抹，转身进了内殿。
“大人，你理理朕好不好……”他哑着嗓子，带着重重的哭腔求恳：“就算是要朕放你出去也好……”
……
第五天没有大朝会，谢临渊让内阁把奏折直接送来乾清宫，今天的奏折只有薄薄的一叠，估摸着全部批完还有不少时间可以看着虞秧度日，他的心情莫名愉快。
可看到了其中一本之后，愉快的心情却猝不及防的被阴霾笼罩起来。
那是一份由兵部呈上的奏折，内容大概是炼锋号交上了最新一批铸造完成的佛朗机炮，需要兵部和神机营的验收，神机营那边却表示火器验收的工作从前便是由虞大人负责，现在也应该等虞大人回来上值才能盖章。
谢临渊看着寝殿中心正在优哉悠哉地扎马练气的虞秧，她不过才在乾清宫里待了五日，这么恰巧的便有这么多的公务等着她这个从前也不见有多忙的神机营提督去处理。
他从御案后站了起来，大步走到虞秧面前，声音里带了几分恶狠狠的意味：“这一切都是你故意的，是不是？”
虞秧还是保持着扎马的姿势，眼皮抬也没抬，就连深呼深吸的节奏也没有半点变化。
谢临渊再次问了一遍：“是你让神机营和兵部来旁敲侧击的给朕施压，是不是？”
仿佛是在嫌皇帝陛下聒噪似的，虞秧站直身子，默默走过他的身边，正要换个地方继续扎马。
谢临渊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抓住那只擦过身侧的手，厉声道：“虞卿家，回答朕！”
虞秧的身子微微一僵。
这是谢临渊第一次唤她虞卿家。——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撕烂那一张张乖奴贱狗的面具，用那张唯我独尊、不容置喙的帝王面孔来面对她了吗？
“陛下。”她微微抬眸，眼尾余光瞥向谢临渊的方向，里面只有满满的嘲讽：“想要臣怎么样的回答？”
谢临渊被她那一眼看得膝盖几乎便要一软，可是他还是忍住了，心里那一团无名之火越发旺盛：“朕要虞卿家好好跟朕说一句实话，真的有那么难吗？”
虞秧轻微微启唇，从齿间嗤一声。谢临渊可悲地意识到了，就这一声轻嗤，他便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个满口谎言、机关算尽的人，凭什么要她对自己坦白。
谢临渊忽然不懂得怎么接下去了。
虞秧却没有等他开口，自顾自的说了起来：“臣说这一切是臣安排的，陛下不会愿意相信；臣说臣什么也没有做，陛下同样也不可能相信。所以臣才会问，陛下想要怎么样的答案？”
“或者说，陛下想要怎么样的真相，这样有意义吗？”
谢临渊一下僵住。他本来所有的不忿和怒火，现在都像一拳打在了软绵绵的棉絮上，根本无处着力。
他让虞秧无法相信每一件事情、每一个想法的当中真伪，虞秧同样让他无法辨别所谓的答案是真是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