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救了她一命， 而且还是在明知她和炼锋号、炼锋号和太皇太后、她和太皇太后之间的关系的情况之下， 保存了她手上这家拥有官方敕造资格的军器坊。
虞秧点了点头：“炼锋号的案子，我还得多谢苏大人和陛下救我一命。”
苏锦妤似乎很轻很轻的叹了一口气。
“虞大人先不要谢。”
“后来我在整理内阁卷宗的时候，发现了一份奏报。奏报是由内厂呈上的，炼锋号和太皇太后的关系，以及炼锋号实际由虞大人你所控制的那些情报，其实最初是由内厂查到的， 时间还远远比都察院出手弹劾的时间要早。”苏锦妤越说越快，声音也微微颤抖起来：“那份奏报上有陛下御笔亲批， 要内阁先按下不表，然后到了指定的时候， 再把证据全部交到都察院手上。”
“陛下早就知道你和炼锋号之间的关系， 从你被弹劾到事情解决都不过是陛下的一个局而已，神也是他，鬼也是他， 至于我，也不过是被陛下当枪耍了而已。”
短短的一番话， 对于虞秧来说却无疑是一记晴天霹雳。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想到的第一个问题不知为何却是：“可陛下怎么知道你会帮我解围？如果没有你的话……那我岂不是真的会死？”
苏锦妤苦笑：“就算没有我， 内阁里总会有人替他完场，我不过是懵懵的站了出来，误打误撞替他摆了这个下台阶而已。所以虞大人你明白了吗， 我并不是你的恩人，只是陛下手中的一只棋子而已。”
虞秧呆呆的看着苏锦妤，只觉一阵寒凉彻骨，偏偏与此同时她的额头已经渗出了颗颗汗珠。
原来从一开始所有的变故都是安排好的，那个什么也不敢求、什么也不会求的人，那个在她面前不敢居功至伟、不敢挟恩图报的人，才是计划了一切的幕后推手。
谢临渊甚至真的没有挟恩图报，他只是制造了一个被她需要的状况，然后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应她所求，之后不断的以退为进，最终让她主动提出，重新收了自己。
还有贺平之。
既然炼锋号的情报是由内厂交给都察院的，而且是由帝王经过内阁授意，他作为都察院的人和内阁首辅的儿子不可能没有半点头绪。但虞秧清楚记得，在都察院狱中的时候，除了帮自己上呈自证清白的证据外，他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鼓励自己去找谢临渊帮忙。
结合贺平之后来的升官，而且升的还是需要到各个州府巡察、长年不在京中的右都御史，似乎是帝王对于他的奖赏，也是将他调离虞秧身边的方法。
看来贺平之也不过是这局中的一只棋子，而所谓可以帮她的第三只手，是一只把她推进火坑的、控制一切的手。
……
时隔半年，谢临渊终于再次在乾清宫里见到他的主人。
她回来了。
一直悬得高高的心终于轻轻放下，谢临渊看着女郎逆光走来的身影，身上崭新的一品绯袍，上面绣着张牙舞爪的狮子纹样，实在不怒自威。
谢临渊咽了咽口水，目光是毫不掩饰的炙热和痴迷，一动不动的黏在虞秧身上，双膝也忍不住发软。
但他也不需要忍。他是九五至尊的帝王，天子的行为不容别人置喙；也是属于主人的小狗，狗在主人面前本来就应该四肢着地。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趴了下去，四肢并用的向虞秧爬去，还刻意的压下腰肢、撅起龙臀，媚态毕露的诱惑主人。
“主人回来了。”来到虞秧身前，谢临渊伏在她的脚下，抬首一脸虔诚的仰望，就像一只迎接主人归家的看门犬。
虞秧斜眼俯视着脚下美人，明明是那么乖顺那么卑微的一条狗，明明他的脸、他的身子、他的姿态都已经是自己喜欢的那副贱样，现在的她却只看到了一条潜伏在地随时准备反噬自己的毒蛇。
虞秧很轻很轻的笑了。
谢临渊怔怔的看着她，似乎因为主人的愉悦而跟着愉悦起来，又似乎察觉到了那一声轻笑之中的不寻常。
虞秧用脚挑起他的下颌，靴面粗砺的触感擦过帝王嫩滑的肌肤，让他不禁轻轻一颤。
“贱狗，”她嘴角微勾，温温柔柔的问：“你的钩子呢？”
谢临渊叼着钩子再次爬到虞秧面前，身上已经一\丝\不\挂，脖子上还戴着狗项圈。
虞秧拉着他的项圈，给他戴上钩子，把钩子的锁扣扣在颈后的项圈上。做这一切的时候她的表情都是温温柔柔的，谢临渊却总是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到原因，只能把这种不祥的预感归咎于这半年不见所引起的患得患失。
虞秧猝不及防的把手下的项圈勒紧，窒息感一下涌上，谢临渊不禁皱起了眉头，但更过份的还是项圈上的拉扯导致钩子划破皮肉，虞秧低头看着从他身上渗出来的血水，却显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谢临渊恍然大悟。
那是因为虞秧一直在笑，但她的眼底却只有一片无尽的寒凉。
“主人，狗狗好痛……”谢临渊不知道虞秧在想什么，只能可怜兮兮的撒娇，眼眶红红的里面甚至有泪珠在滚动。
虞秧嘴角微勾，冷眼看着美人蛇那精湛的演技。
她再次感受到了谢临渊的可怕，谢临渊可以一边把她身边所有多看一眼的人都残忍除掉，可以操控她的下狱再耐心等待她求自己帮忙，现在又可以若无其事的跪在她的脚下，用最卑贱的姿态承受她的暴虐。
仿佛在告诉她：只有他谢临渊可以无条件地，喜欢并接纳她所有的阴暗面。
虞秧再次笑出声来，骤然放开了手上勒着的项圈。谢临渊往地上倒去，大口大口的吸着气。
他还没来得给问一声为什么，虞秧的靴尖踩上了他的后颈。
谢临渊的头被靴尖上的力度按了下去，钩子却因此而伤得更深，谢临渊为了稍为纾缓只能奋力抬起头来，这个动作却让他直接迎上了虞秧的靴子，两头顾此失彼的，他彷徨无措却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断断续续的唤着“主人”。
面朝地下趴着的谢临渊无法看见虞秧的脸，自然也看不见她那张毫无感情的脸，只能听见她依旧表面温柔的声音：“大半年没见，陛下可有想臣？”
谢临渊像狗一样伸着舌头，一边哈着气，一边勉强吐着：“想……想……”
虞秧轻嗤一声。“有多想？”
谢临渊感觉到后颈上的靴子被微微抬起，但也只够他仅仅呼吸，他依然无法抬头看见主人的脸，未知的不安在他心里叫嚣，身子也跟着躁动起来。
虞秧看着他下意识的扭动，只是冷声命令：“别发骚，回答我。”
“想……”谢临渊的声音带了浅浅哭腔。“想得快要疯了，“没有主人的日子，狗狗真的难过死了。”
“呵呵……”虞秧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所以，陛下就把臣召回京了？”
谢临渊呆了呆，接着猛地摇头：“不是这样的，是主人在南境的事迹传回京师，有很多人都仰慕主人、觉得主人值得更多的赏赐，狗狗才以皇帝的身份给主人加官进爵，这个都督的官衔主人可以把它带回南境，不用因此而被狗狗绑在身边……”
虞秧居高临下的注视着脚下浑身颤抖的帝王背影，好一招以退为进，他说的每一句话看似都有道理，如果她不是已经知道了燕佳期、陈青和炼锋号的真相，怕是又要被谢临渊这下“识大体”的操作骗得团团转了。
她很轻很轻的嗯了一声，似乎接纳了脚下乖狗的这个答案，过了一会，却又状似不经意的道：“那如果主人不回来了，主人根本就不需要你这条狗，自己在南境也可以过得一样好，陛下怎么办？”
谢临渊趴着的背部明显一僵。
但他依旧娇声回道：“狗狗没关系的，主人无论在什么地方，需不需要狗狗，只要主人活得舒心，狗狗就和主人一样幸福。”
虞秧几乎便要信了。
可惜啊可惜。
她把脚移到谢临渊的头顶，用缓慢但不用反抗的力度一路往下压去，直到帝王那颗尊贵的头颅贴在地上，对着她这个臣子五体投地，顶礼膜拜。
“那么，如果我活得舒心的方法，是在远离陛下的地方，多收几条像陛下这样的狗，让他们一起代陛下服侍主人。”虞秧轻飘飘的问：“那陛下还会觉得幸福吗？”
谢临渊一下子抬起头来，力度之大竟然强行撞开了虞秧踩在他头上的脚，同时大力拉扯身上的钩子，钩破的伤口也一下子划得更深。
“主人的意思是……”
他已经看到了虞秧一片冷漠，没有一点温情的脸。
“你不会。”虞秧冷静的替他答了那个问题。“你只会把在我身边我有机会看上的、有潜在可能成为我的狗的任何一个人，都背着我用自己的方法彻底处理掉。”
“毕竟你已经那么做了，不是吗？”
谢临渊很快便回过神来，露出一脸不解的表情。“主人这……是何意？主人是不是听了什么人……说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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