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层层衣袍，虞秧看不见谢临渊此刻的表情，却一点也不难想象男人那副痴癫迷恋的样子。他或许正藏在那一小片昏暗里虔诚地仰望着她，又或许只是沉溺于这片这么近、那么远的距离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那张一向妖媚艳冶的脸，此刻大概早已红得不成样子。
忽然，她感觉到了一点柔软的触感。
还有那颗银钉，存在感格外鲜明。
虞秧低头瞥了一眼，双手随意搭在膝上，指尖无意识的轻轻动了动。
“唉……”
皇帝陛下不愧天资过人，感觉到主人已经没有在生他的气，胆子也一点一点大了起来。虞秧动作顿了一顿，过了片刻才恢复如常，唇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一声让谢临渊的脑海一下子炸开了。身上明明多处伤口仍在作痛，他却像受到某种无声的鼓舞一样没有退缩。他知道虞秧现在看不见自己的眼神，痴迷的目光便越发贪婪，内心阴暗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无限滋长，此刻的他就像毒蛇一样，仰望着比自己更加强大的猎物，明知自己才是被对方踩在脚下的那一个，心底却仍旧生出一种近乎妄想的、反噬的念头。
虞秧自然看不见帝王此刻的样子，但她同样并不在意。“陛下就只有这点用处么？”她懒洋洋地说，“我可不养没用的狗。”
谢临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虞秧今天的衣袍是水青色的，平静如湖的水面本来只有几片涟漪，此刻忽然起了风。细浪一层层推开，渐渐乱了原本平静的水色，直到潮声退去，湖面才重新归于平静。
虞秧侧身躺倒在软榻里，脸上一片慵懒的倦意。她懒洋洋地舒展开身体，脚尖偶尔碰一碰近旁的人，像是在逗弄一只伏在脚下的大狗狗。
过了不知多久，她才长长纾了一口气，五指漫不经心地穿过谢临渊柔顺的长发，忽然收拢手指，揪着那一头墨发将人带到自己面前。
谢临渊抬起头来，眼神依旧迷离，他微微启唇，那点冰冷的银光便在双唇之间一闪而过，安静地等待她的检查。
虞秧定定的注视着他，眼神散漫也没有什么感情，看在谢临渊眼里却没有比这更深情的对视了。
虞秧的手指还插在谢临渊那一头蓬乱的墨发之中，漫不经心地拨弄耍玩。指节挑起男人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地替他勾到耳后，温柔得几乎让人产生错觉。
然后她言简意赅的命令：“收拾干净。”
直到谢临渊重新在她面前跪直，虞秧才嘉许的点了点头，像是对一件勉强合意的东西漏出一点施舍。她抬眼看他，玩味的问：“贱狗心心念念想要服侍主人，现在如愿以偿了？”
“是……”谢临渊红着脸，嗫嚅道：“贱狗……好开心……”
虞秧低声一笑。“乖狗狗，开心就好。”
谢临渊的脸更红了。
虞秧淡淡道：“去备水，我要沐浴。”
“是，主人。”谢临渊迟疑了一下，禁不住轻声问：“主人出了这么多汗，狗狗为主人洗脚，好不好？”
虞秧歪着头，饶有兴味的看着他，脚尖勾起他的下巴：“是想为我洗脚，还是又渴了？”
谢临渊想起了上次在水下窒息的情景，不禁颤栗一下，嘴里说出的话却是：“狗狗……是渴了，求主人让狗狗喝水。”
虞秧轻轻一笑，语气不明的说了一句：“真贱。” 尽管还是一如既往的轻蔑之语，谢临渊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竟然听出了几分柔情。
……
谢临渊去备了热水，一如既往的服侍虞秧洗脚。
虞秧还十分好心的给谢临渊留了一堆“礼物”，包括让他快要发疯的那串铜铃；两枚银环终于构成了一对，刚好可以用银链穿过，成为了一条天然的“狗链”，虞秧漫不经心的拉扯着这条让人更加羞耻的新狗链，看着脚下皇帝犬的反应就觉得好笑。
等谢临渊终于把事情全部收拾妥当，他便被虞秧一个人丢在外面，而她则是自己走进内堂沐浴。
他听见了浴桶的水声，脑海里几乎便要浮现出虞秧披散着长发、坐在水汽里的模样。
－－他赶紧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谢临渊知道，虞秧防他防得厉害，她贯彻了“就算什么也做过也不代表什么”的道理，任何稍为亲密一点的举动她也没有打算任由他去做，更别说让他进内堂伺候沐浴。
他从未真正看过虞秧卸下所有防备的样子，但他知道虞秧身材匀称，长年在军营练铳让她长了薄肌，背上……背上还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想到这里，谢临渊就不敢再想下去了。
但他身在外面，还是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虞秧的案头上放着一封镇南王写给她的家书，还有一封她已经写了一大半，但还没有写完的回信。
谢临渊没有半点挣扎，便拿起了那两封他本来不应该窥看的家书看了起来。
镇南王的家书前半和写给朝廷的公文一样，都是在解释南境如今的状况——海寇肆虐、对方军备精良、需要朝廷增援——文字也是一板一眼的，就像公文一样。谢临渊无声的笑了笑，原来主人和她父亲之间的沟通，也是这么“公事公办”的啊，他好像又窥见了主人另外一面的人生多一点。
家书后半，却是画风一变。
镇南王念念不忘当初贺平之来南境传旨的时候提过的那一句“小面首”，问她在京城过得如何，又直接问她那个“小面首”怎么样了，可有好好处理，看你这么念念不忘的有没有把人正式纳了的打算。
谢临渊看到这里，禁不住立时翻看虞秧的回信。
她说，我很好，小面首也很好，他会无条件地满足我的一切欲望。
还有一句，让谢临渊蠢蠢欲动的心一下子叫嚣起来。
她说，我发现，他这个人还是很好用的，有时候我想，我几乎要离不开他了。
几乎……
『可是——
他离不开京城，而我总是要走的。这一点从未改变。』
谢临渊的心咯噔一沉。
作者有话说：
审核大大我真的三跪九叩拜托了这章改了18次整整20個小時連系統也開始要我輸入驗證碼驗證了已经阉割得一点颜色也没有了其實網站才是最D的主作者都是自己找虐的狗是不是是的
第63章 终不似（四十六）
燕佳期说要跟虞秧回南境的时候， 大概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谢临渊偷看家书的时候也没有想到，就连虞秧本人也没有想到。
她捎过去的家书一直没有得到回音，直到她收到下一封从南境送来京城的书信，落笔人却不是镇南王， 而是他麾下副将。
镇南王与海寇激战的时候受炮火所伤， 如今重伤昏迷， 军医正在抢救。
与此同时，两广知府正式向朝廷上表，表示南境不可一日无主，请朝廷允许世女虞秧回去暂代父职。
收到消息的时候，虞秧马不停蹄的赶进宫里，先是去了文渊阁， 被贺大学士告知内阁已经批准了她辞去神机营的职务，以世女的身份暂掌镇南王辖境境内一切事务。
虞秧试探的问：“那陛下那边……？”
贺大学士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你那前往南境的任命公文就是陛下盖章的， 虞大人有什么问题还是自己去找陛下吧。”
虞秧一怔，朝廷任命的公文当然要有陛下盖章才能作数， 但是从个人角度来看， 她的确没有想过那个当初强行把她召回来、又出尽各种方法让她留在京城的谢临渊会这么顺利的让她离开。
虞秧就这样带着复杂的心情来到乾清宫。
谢临渊似乎没有想过她会来，内侍通传之后他连忙屏退左右，四肢着地爬到殿门迎接：“主人怎么来了？”
虞秧难得温柔的摸摸他的头， 更是难得温柔的把他扶了起来：“我是以镇南王世女的身份来见陛下的，多谢陛下……让我回去顶替我爹。”
“狗狗怎会不让主人走呢？”虽然说是用世女和皇帝的身份对话， 但谢临渊还是坚持用了尊称。“狗狗看了两广知府的奏报，主人父亲的情况……很不好， 主人既要照顾父亲，又要在这个海寇肆虐的当口顶起南境的一片天，已经足够辛苦的了， 狗狗只会能帮就帮，绝对不会拖主人后腿。”
虞秧呆了半晌，长长叹了一口气，带着一丝歉意：“是我……看错陛下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信不过陛下，明明惩罚了陛下这么多次还是觉得陛下不会改，才觉得陛下会借故把我扣留下来。”
谢临渊被她说得眼尾又泛起了湿意，他连连摇头，一双大大的桃花眼此刻可怜又纯情：“主人没有错，是狗狗以前做错太多了，没有给主人足够的信心，是狗狗的错。”
他反过来拉着虞秧那双把他扶起的手，一脸诚恳的说：“但是狗狗有一个请求，希望主人从今以后可以相信狗狗，不要怀疑狗狗对主人的心，狗狗一切都是以主人为先，希望主人无论做什么事都会得心应手，一切顺风顺遂、如愿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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