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三件事，是要他放她自由，甚至离开京城，回到他鞭长莫及的南境，从此不复相见……？
谢临渊的呼吸变得急速起来，他局促不安的搓着手，奋力压制住内心阴暗处的那些躁动。
虞秧微微俯身，脸庞离他只有一指之遥，她的气息呼在他的鼻间，忽然很轻很轻的笑了。
“陛下在害怕。”那双幽深的眼睛直直看进了他心底深处的恐惧。“陛下不用害怕，你只要乖乖听话，臣是暂时不会彻底离开陛下的。”
那句“暂时”并没有让谢临渊安心下来，但他现在除了听话之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乖乖点头。
虞秧揉了揉他脑后头发，沉声道：“第一件事，臣要陛下答应，从今以后不再用皇权来压制臣。”
“臣不要见到陛下用任何理由把臣扣在宫里，出门的时候还要被金吾卫以陛下有命为由把我拦住，这让臣非常不爽。”
“朕……”谢临渊似乎想要辩解，看见虞秧冷冷的眼神，辩解便成了唯喏：“朕应承大人。”
虞秧冷哼一声，也不知道她是信了还是没信。
“第二件事，臣要陛下答应，从今以后不再过问臣在做些什么，去了什么地方，和些什么人来往——就算那样会让陛下感到不安和失控。”
谢临渊显然已经显露出了心底的不安，虞秧淡淡一笑，继续说道：“臣身边那些探子，还有平子、乃大、苏家主、燕公子……所有和臣交好的人，臣都不希望陛下把自己的眼睛放到他们身上。”
“因为臣最讨厌的，就是活在别人的监视和算计之下。陛下明白了吗？”
谢临渊呆若木鸡的坐在那里。这第二个要求远比第一个要难，他已经习惯了窥视一切、控制一切，他甚至会怕自己只是看漏了一眼，他的主人又会走得远远的，对自己这条用来消遣的贱狗弃若敝屣。
但是现在，他要看，就会永远失去主人；他不看，就只能豪赌一局。
“朕明白了。”谢临渊一脸乖巧的说，桃花眼里眸光深深，似乎带着单纯的笑意，又似乎让人无法看清他此刻真实的想法。
另一边厢，虞秧得到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满意的笑了笑：“既然陛下肯听臣说，臣也不介意再奖励陛下一样东西。”
“自己撩起袍子，下裳脱了。”
她从那堆“老朋友”之中拿起了一朵红艳欲滴的新鲜牡丹。这朵牡丹大小偏细，花茎也比平时的要幼得多。
虞秧解开了谢临渊身下的“亢龙有悔”，拿着牡丹递到他的面前。“这朵牡丹臣就送给陛下了，知道要插哪个花瓶了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终不似（三十六）
在虞秧似笑非笑的注视下， 谢临渊又控制不住的*了。
虞秧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陛下这条亢龙怎么一出笼子，就又想飞龙在天了。”
“大人，朕……”谢临渊两颊通红，很轻很轻地说：“朕控制不了……”
“陛下不是很善于控制人心的吗， 怎么自己的东西就控制不了？”虞秧冷下脸来。“自己让它低头， 不然一会痛的是你。”
谢临渊狠下心来， 正要用手重重一掐，他下意识的咬了咬舌，这一下伤口上的剧痛已经让他整个人萎靡了下去。
虞秧满意的笑了，语气依旧轻谩：“陛下喜欢牡丹，这朵花就由陛下自己装瓶吧。”
插花的感觉怪怪的，但和舌头上那些真正的伤口比还不算痛， 只是有些难受。没过多久牡丹花枝便只剩一颗花头还在瓶外，谢临渊结结巴巴的说：“朕……插好了， 请大人……验收。”
“嗯，做得不错。”虞秧抱着胸， 好整以暇地享用着他的羞耻和难受。“直到下次见到陛下的时候， 就把花留在哪里吧。”
谢临渊身子一僵，怔怔的点了点头。这哪里是什么奖赏，这根本是比金笼更加残忍的、对他基本生理需要的彻底剥夺。
“那大人——”什么时候再来？
虞秧看着了他的想法， 脸色一沉：“陛下记住了，不要用皇权召臣入宫， 也不要监视臣的去向，当然陛下真要忍不住的话也可以自己把花拿出来， 我是陛下的臣属，自然是不敢对陛下置啄的。”
——不敢置啄，但也不会再来玩他， 不会再做他的“大人”了。
谢临渊知道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乖乖等待，虞秧既是在玩虐他，也是在考验他，等他露出马脚便可以堂而皇之的离开他。
谢临渊一脸乖顺的点点头：“朕会等大人来的。”他才不会露出马脚。
……
虞秧终于出了宫，路过贡院的时候看了一下门外挂上的贡试榜单，苏锦妤果然在榜单上面，而且还是仅次会元的第二名亚魁。
虞秧立即改道去了苏府，本来以为苏府现在会是门庭若市，实际却是冷冷清清的没有什么人，看来苏锦妤还是以闭关读书为由谢绝了朝廷中人的拜访。
但苏锦妤还是给虞秧开了门。
“什么风把虞大人吹来了？”
虞秧悠悠落座，一边说道：“刚好经过贡院，看见苏家主高中了，实在可喜可贺。”
“不过是贡试而已，要在殿试上过了陛下那一关，才有最终名次。”苏锦妤淡淡说道，语气里没有自谦，只是简单陈述一个事实。
虞秧笑道：“以苏家主的才学和背景，陛下应该是会尽力拉拢的。”
苏锦妤摇了摇头：“我这个苏太师之孙的身份，既是朝堂上的资本，只怕也会受陛下忌惮——他才刚把后党除掉，不需要一个苏派在这时候冒出来。”
虞秧恍然大悟：“所以你才谢绝了苏太师以前那些门生登门造访。”
苏锦妤点了点头，神秘莫测的一笑：“我要他们还记得我这个苏家家主，记得他们欠我爷爷的一份情，以后我入了朝总会有用的。”
虞秧看着她那抹神秘又自信的笑容，忽然惊觉苏锦妤不止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还早已想好了之后的很多步，她的深谋远虑和政治智慧自己实在望尘莫及。
——所以，苏锦妤当初是和谢嘉言并肩作战的盟友，而自己是他用生命去保护的对象。
苏锦妤看见虞秧的脸色一下黯然，柔声问：“虞大人每次和我倾谈的时候，似乎都会想起太子殿下？”
虞秧并不由衷的笑笑，没有回答，反而避开了关于谢嘉言的话题：“苏家主有没有想过，苏太师的死不是意外？”
苏锦妤的神色一下子凝重起来。
“不是想过，是知道。”她沉声说。“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那又怎么样？
“你想进入朝堂，除了为了自己以外，难道就没有想过报仇吗？”
苏锦妤哑然失笑：“虞大人别试探我了。”
虞秧摇了摇头：“不是试探，那是我真心想问。”
“那我可以清清楚楚的告诉虞大人，我没有。”苏锦妤斩钉截铁的说。“我考恩科、中进士，是因为我想位极人臣、拥有无上的权力荣华，我想青史留名，不是为了爷爷或者任何别的人和事。”
她意味深长的看了虞秧一眼：“我没有仇恨，也没有敌人，我只会为了自己而活。”
“虞大人，你应该明白，只要放下执着，人生将会好过得多。”
……
两天后，神机营的虞大人极之罕有的出现在月中大朝会上。
就连何问天也禁不住惊讶：“虞大人怎么来了？”
虞秧一脸单纯的不解：“难道我不去上朝才是正常？”
何问天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除了因为被她这一单纯无机心的反问问得有些哑口无言，还有因为坐在阶上的皇帝陛下今天的脸色特别差，何问天还不想开小差被逮到。
别说他们这些大剌剌的武官，另外一列在平时的大朝会上侃侃而谈的文臣们今天也一脸紧张，看着上首眉头紧皱的帝王，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九五之尊今天板着一张脸，说话也是特别的言简意赅，声音也像是刻意压下似的，让人听得背脊发寒。
兵部尚书正在上奏关于三军军需的安排，帝王的眼神忽然幽幽地看向神机营的方向，目光里像鬼一样的阴森哀怨让何问天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虞秧抱胸而立，好整以暇的与帝王的目光对视。
只有她知道皇帝陛下心情不好的真正原因，她知道谢临渊的“花瓶”里依旧插着那朵牡丹花，他已经憋了整整两天了，而且他每走一步路，就像被花*了一下，那种既酸爽又难受的感觉大概快要把他逼疯了吧。
如果那还不够折磨的话，在那上面加上虞秧已经有两天没有进宫来看他的残忍事实，对谢临渊来说大概这才是最诛心的一点。
皇帝陛下也不知有没有把兵部尚书的话听进去，匆匆散了朝后人便不见了，与此同时不见了的的还有神机营的虞大人。
虞秧走到奉天殿后，只见在廊下被阴影覆盖的角落里，一身衮冕朝服的帝王没有一丝符合身份的矜贵威仪，他一手扶着墙，一手捂着肚子，四肢控制不住的微微痉挛，样子无助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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